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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距离宁北最近的一个机场。
李骁跟小张下了飞机，就遇到了等了好久的钢厂司机。
沟通了一下，李骁跟小张又坐上了钢厂的卡车，一路哐当着赶回城里。
到姥姥家大门口的时候，已经是夜里八点了。
主要是城外的路有些难走，卡车差点坏在路上。
寒风吹得李骁抖了又抖，小张扶住他，陪着李骁进了院子。
院子里搭了灵堂，灵堂搭在院子中央，几根竹竿支起白布，一盏孤零零的电灯泡在寒风中左右摇晃。
灵堂里摆着棺木，棺木前摆着几样简单的祭品，香烛燃烧的气味混着冬夜的寒气，弥漫在空气中。
屋内亮着灯，听着人还不少，外面就只有大舅罗金生披麻戴孝跪在一旁，看着香烛，烧着纸钱。
听到动静他扭过头，红肿的眼睛里只看到两道黑影逐渐靠近。
李骁一步步走到灵堂里，“噗通”一下跪在那，重重的磕了三个头：“姥爷，我回来了。”
罗金生的眼睛更模糊了，他从地上爬起来，迈着跪僵的腿过去拉李骁：“你回来干啥啊？你，你咋回来的啊？”
他声音老大，带着压抑的哭腔。
屋里有人听到，出来看了眼，紧接着，一群人都从里面跑了出来。
“骁儿啊，我的骁儿回来了。”一个嘶哑苍老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
姥姥被大姐跟二姐搀扶着，颤颤巍巍的挪到门口。
老人仿佛比上次见面，又老了十岁，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窝深陷进去。
李骁几步抢上前：“姥姥，我回来了，”
“回来了就好，好，好，你姥爷知道了，肯定高兴”姥姥话没说完，已是泣不成声，身体摇摇欲坠。
李骁连忙跟旁人一起将老太太扶到了屋里炕上坐下。
炕烧得很热，李骁仅仅握着姥姥枯瘦的手，那手冰凉的，还在不住的颤抖。
“姥儿，您一定要保重身体啊。”李骁的声音有些哽咽，他极力克制着，“姥爷他走的安详，没受罪，是福气，他肯定不希望您这样。”
“我知道，我知道”
姥姥喃喃念着，眼泪却止不住的流：“姥儿就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一辈子，他没让我受委屈，这说走就走了，连句话都没给我流，老头子啊”
听着姥姥的哭声，李骁也忍不住跟着流了眼泪。
记忆太好也并非是好事，这个时候，他脑子里不断的回忆着从小到大，跟姥爷相处的时候。
他妈生他的时候难产没的，那是姥爷跟姥姥的第一个孩子。
他们没有怪自己，每次去，都把家里最珍贵的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给李骁。
姥姥养了一辈子鸡，自己没吃过几只，可每次李骁去，都有鸡肉吃。
姥爷家里穷，比不上自己父亲是工人有工资拿，可他总是能变出好东西来哄自己开心。
姥爷话不多，不像姥姥总是念叨什么，他就是默默，每次看到自己去就露出喜悦。
捣乱的时候姥爷在笑，看他吃的满嘴流油也在笑，他考上大学姥爷在笑，等他结婚生了孩子，姥爷比谁都高兴。
他夸自己有出息，可要接他去享福他又不干。
点点滴滴的回忆，让李骁压抑了一整天的情绪彻底释放了出来。
可他还要顾着不能让姥姥太伤心，只憋在心里，堵的眼睛跟嗓子都疼。
李有贵站在门边，他虽然不让李骁回来，可李骁回来了他又很是欣慰。
两个姐夫一个给李骁拿凳子，一个招呼小张进屋暖和暖和。
大姐二姐，陪着李骁守着姥姥默默的流泪。
好不容易等姥姥的情绪稳定了一些，李骁才发现，他老丈人元飞跃也在，还有几个他不认识的。
李有贵给介绍了一下，才知道有的是附近来帮忙的邻居，有的是跟大舅关系好的工友。
李骁一一跟他们握手感谢，尤其那几个厂里的叔叔辈的，都激动的不行。
夜深了，前来帮忙的邻里跟工友都渐渐散去，只留下至亲守灵。
姥姥不安的拉着李骁的手：“说是不让操办，可是你姥爷以前说过，他死了也想要个棺材，也不想被烧，骁儿啊，会不会给你惹麻烦啊？”
李骁抹了一把眼角：“姥儿，没事，那都是老黄历了，咱们家想怎么办，就怎么办。”
改革开放后，某些政策也在逐步的放宽，换做从前，这样操办丧事，说不定就被谁给举报了。
可如今已经不算什么，更何况，宁北这边也没有强制要求必须火葬。
殡葬方式改革，起初一是为了节约土地，二是行移风易俗，人死后不搞大操大办。
以李骁如今的影响力，不会有人为了这点事上门来找麻烦。
李骁不觉得，满足一个老人的遗愿有什么不对。
听到李骁的话，姥姥眼中露出希翼的光，她紧紧拉着李骁的手。
“骁儿，那等姥儿以后走了，也这样行不？姥儿不用格外花钱打棺材，就把我跟你姥爷，合一堆去。”
李骁点头：“姥儿，您现在不想那么远的事，我还想让您多陪陪我，知行跟知意，也想您呢。”
“好，好，姥儿也舍不得你。”
安抚了姥姥，老丈人元飞跃也准备回去了，李有贵喊了李骁，两人送到门外。
“有事叫人来厂里喊我，老爷子出殡那天我再过来。”
元飞跃拍了拍李骁的肩膀：“回来一趟不容易，回去歇着吧。”
“爸，天黑，您回去的时候慢点。”
元飞跃点点头，他就是等李骁才等到这么晚，明天还要给自己媳妇跟闺女打个电话回去，让她们放心。
李骁回到屋里，大姐眼睛红红的拉着他：“你俩没吃呢吧？姐给你们热热饭菜还是想吃面条？”
从中午到现在，李骁是水米未沾，但他也一点不饿。
“姐，我不饿，给你小张热点饭菜就行。”
小张连忙说不用，被二姐夫拉到一旁，说给他颠倒两个新菜。
李骁又进了里屋，二姐正放被哄着姥姥睡一会儿。
姥儿说她睡不着，可这么大年纪真经不住这么熬。
李骁就说他陪着姥儿睡，上了炕，躺在了姥姥边上，握着她的手。
二姐招呼老爸他们都出去了，屋里就剩下李骁跟姥姥。
姥姥躺着，摩挲着李骁的手，浑浊的目光看着李骁满是慈爱，嘴里念叨着：“姥儿没事，你好好的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