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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是田琼还是王厚,都对楚建中深为不满。楚建中作为旧党中人,根深蒂固,资历深厚。
田琼不过是一个熙河之战冒头的内侍,天然的让楚建中鄙视。
酒席之间,田琼愈加郁闷的道:“君生有所不知,那楚建中动辄对我加以训斥,就像是一个作威作福的土皇帝一般。
我虽是奴婢但也是官家的奴婢,可不是他楚建中的奴婢,他楚建中凭什么对我呼来喝去。
而且这楚建中不仅在边关作威作福,而且还是个落井下石的小人。
处道原来是熙河路经略安抚使司的管勾机宜文字,而楚建中上任之后,本还顾忌王学士对处道还算可以。
但王学士一朝落职之后,楚建中立马拿下了处道的管勾机宜文字。
若不是我据理力争,处道连熙州司法参军这个位置都没有!”
王梓看向了王厚,王厚叹道:“确实多亏了田大人,不过这也难怪。一朝天子一朝臣,楚大人身为经略,自然也要用其亲信。”
这是官场惯例,只不过摊在自己身上,总是不舒服。
田琼哼道:“小人,这就是小人。君生,我可是听宫中的人说了,你在汴京颇有官家信重,想必你此来熙河也是带着皇命而来,也有密奏之权吧?”
王梓微微一笑,道:“田大人的信息倒是灵通的很!”
田琼得意的笑道:“凡是在外面的内侍不止有官家的信任,更有同道的相助。
君生,我作为熙河路的勾当公事,知道不少人的不堪,其中也包括楚建中的,只是没有具体的证据而已。
不过三人成虎,只要我二人都向官家上奏,那么官家必然相信楚建中有违法之事!”
王梓深深的道:“田大人有心了,不知田大人手中可有王副总管的不法之事?”
田琼嘿嘿一笑,道:“这真是巧了,我手中还真有王副总管的不法之事……”
王梓笑了起来,道:“田大人真是有心了……”
以王梓的智商当然可以想到田琼这是早有打算,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由此可见,田琼不愧是宫里出来的人,深通宫斗之术。
王梓在考虑了一番后,道:“我才初到熙河,实不便掀起这风起云涌之事。
此事可稍微缓上一缓,等到我在河州缓过劲来,再进行不迟!”
田琼亦道:“此事确不可急迫,不过君生顾忌的王君万还好办一些。”
“此话怎讲?”
田琼神秘的道:“君生可知提举熙河市易务的刘佐?”
王梓摇了摇头,道:“几年下来,熙河早已经物是人非,还请田大人解惑?”
田琼低声道:“最近有一名客商找到了我这里,言提举熙河市易务的结籴之法有大害,请废结籴之法!”
“结籴?”
王梓愈发迷惑了,王厚帮忙解释道:“结籴就是市易务预支钱本给承办人,承办人按照官府所定的时间地点,将足够数量的物资交付完成。”
这话一出,王梓就知道结籴之法的漏洞。市易务指定的承办人肯定是关系户,而这关系户在其中肯定可以借机牟利。
甚至会有人直接挪用朝廷预先发下来的结籴钱,看田琼的样子,此事必然和王君万有关。
果然,田琼继续道:“这名商人言承办结籴之人皆是闲官,举人及四方孟浪之人。这些结籴者不能按时足量交付物资,甚至以丝绢充数。
据这名商人所言,熙河市易务如今欠刘斗等粮商四百一十二家四万一千三百多贯!”
王梓的心底一沉,道:“此事恐怕非王君万一人所为吧?”
田琼点了点头道:“可能知河州的鲜于师中,秦凤路的转运副使张穆知,岷州通判黄察等人皆在其中……”
“高遵裕呢?高遵裕是前任岷州知州,通判涉及,他会不知?”
田琼尴尬的道:“应该也有涉及吧?不过应该涉及不深,毕竟高大人已经调到环州了。”
高遵裕是赵顼之母,高太后的叔辈。高太后在后宫影响力很大,而且大宋提倡孝道,这让高太后更有威势。
田琼一个内侍是不敢得罪高太后的,连带着对高遵裕也有几分害怕。
田琼说完,王梓的心底陷入了纠结之中。王梓自己都没有想到初入熙河就卷入了一场大案之中。
这件案子性质很恶劣,官员上下其手,凭着特权任人唯亲挪用公款。
整个熙河的圈子才短短几年就腐败掉了,王君万等人在王梓眼中的卑鄙无耻的贪污犯。
但是王君万等人也不过是轻车熟路的走前人道路而已,大宋的腐败早就根深蒂固。
想要与腐败斗争,王梓面对的将是整个大宋。但是有些钱能贪,有些钱不能贪。
熙河穷困,最急迫的就是粮食。若是逼跑了粮商,那熙河还怎么守,那不是拱手让人吗?
楚建中也有失察之罪,堂堂的一个经略使任由底下胡作非为。
王梓本来不想一上任就掀起一场狂风暴雨,但现在的情况却让王梓狠下了心。
“田大人,此事我已尽知。既然熙河路这棵大树刚长出来就被腐败掉了,那我们就趁着树小,赶快清理!”
田琼大喜,道:“有君生相助,此事成矣!”
其实内侍的心里更贪,但是从楚建中王君万,再到高遵裕鲜于师中,很明显,没有人看得起田琼,是以没人带田琼玩。
作为内侍,田琼本来就有些心理变态。受了别人的轻视,嘴上虽然不说,但心里都记着账呢。
田琼指望着王梓扳倒楚建中王君万等人,自己好在熙河路掌握话语权。这事王梓心知肚明,只看怎样与自己有利而已。
此事张九章周侗已经将张苍李山叫了回来,田琼起身道:“你们故友重逢,我就不打扰了。”
田琼告辞离开,王厚本也欲离开,却被王梓按了下来。
王厚的心底很复杂,王厚借着王韶累官至通直郎,目前却不过是一州司法参军。
而王梓经过汴京一行,已经脱胎换骨,成为了一地太守,差距太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