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冒顿手里的鸣镝箭“啪”地掉在地上。
他看着远方天际被大火和鲜血染红的云层,浑身如坠冰窟。
冷风顺着衣领倒灌进去。
冻透了他浑身的血液。
十万大军,没了。
那个压在他头顶二十年的亲爹,被人像切羊肉一样劈成了两块。
连投降都没资格。
冒顿猛地打了个寒颤。
他低下头,死死咬住自己的腮帮子内侧。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借着这股刺痛,他强行把飘飞的三魂七魄拽回了躯壳。
“少主……”
趴在马镫边的斥候还在哭嚎。
眼泪混着血水糊了一脸。
“滚开!”
冒顿一脚重重踹在斥候的心窝上。
皮靴底沾着泥沙,在斥候的破皮甲上留下一个黑印。
斥候惨叫一声,往后翻滚了两圈,捂着胸口直倒抽冷气。
冒顿没看地上的斥候。
他一把拽住灰马的缰绳。
翻身上马。
动作粗暴,扯得马嚼子在灰马嘴里勒出一道血痕。
他环顾四周。
营地里全是不知所措的老弱妇孺。
还有成群的牛羊。
这些平时被他视为财富的部族,现在全变成了催命的累赘。
“吹号!”
冒顿冲着身后的五百名死士大吼。
嗓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
“不要牛羊!不要女人!”
“带上干粮和水袋,往大漠最深处跑!”
一个死士头领愣了一下。
“少主,营地里的族人怎么办?”
冒顿反手抽出一根带刺的马鞭。
狠狠抽在死士头领的脸上。
鞭梢撕开脸颊的皮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秦狗要的是人头!留给他们杀!”
冒顿双眼通红,像一头饿极了的孤狼。
“谁敢耽搁,老子先剁了他!”
五百死士再不敢多话。
纷纷扯动缰绳,调转马头。
“驾!”
冒顿一马当先,冲出营地。
五百骑兵像一阵狂风,卷起漫天黄沙。
毫不犹豫地抛弃了身后的部族,一头扎进苍茫的大漠腹地。
风沙很大。
吹得人睁不开眼。
冒顿趴在马背上,双手死死攥着缰绳。
灰马在沙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跑了足足半个时辰。
后方的血色云层被漫天黄沙彻底挡住。
听不到秦军的炮声,也听不到马蹄声。
冒顿稍微松了一口气。
干裂的嘴唇扯开一道冷酷的笑。
秦人再强,也是两条腿的步卒多。
那些穿着重甲的铁骑,在这松软的大漠沙地里,马腿一陷进去就是活靶子。
只要钻进荒漠。
等过个两三年,他冒顿照样能拉起一支队伍。
“少主!”
左侧的一名死士突然凄厉地尖叫起来。
声音里透着见了鬼的惊恐。
“那边!那边有东西!”
冒顿猛地转头。
风沙幕墙的背后。
突然撕裂出十几道黑色的口子。
大雪龙骑。
连人带马裹在深寒陨铁重甲里的钢铁怪物。
像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咬住了他们的侧翼。
没有号角,没有嘶吼。
只有沉闷的马蹄声,像踩在冒顿的心尖上。
“怎么可能!”
冒顿脑子里轰然炸响。
大秦的重骑兵,怎么可能跑得比他轻装简从的草原马还快!
他不知道,韩信早就在整个阴山以北布下了天罗地网。
装配了马蹄铁和高桥马鞍的轻重骑兵,早就封死了所有退路。
“射马!射他们的马腿!”
冒顿扯着嗓子大吼。
他一把摘下背上的牛角大弓。
搭上一根精制的三棱骨箭。
腰腹发力,弓弦拉如满月。
“嘣!”
五百名死士同时松开弓弦。
密集的骨箭带着尖锐的风啸,扎向侧翼冲来的大雪龙骑。
冒顿死死盯着箭矢的落点。
他对自己调教出来的骑射极度自信。
“当!当!当!”
一连串清脆的金属爆鸣声在风沙中响起。
火星四溅。
骨头打磨的箭簇,撞在极北重血马的生铁马铠上。
直接崩碎。
碎骨头渣子在半空中乱飞。
生铁甲片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大雪龙骑的冲锋阵型,没有一丝散乱。
甚至连速度都没减慢半点。
完全无视了这种挠痒痒般的射击。
冒顿的手抖了。
牛角弓差点脱手掉进沙子里。
这仗没法打。
刀枪不入,速度还比他们快。
这根本不是在打仗,这是在赶尽杀绝。
“散开跑!”
冒顿扔掉长弓,抽出腰间的弯刀。
拼命抽打马屁股。
龙骑兵没有拔陌刀。
最前排的百名骑士,单手端起了挂在马鞍侧边的精钢连发弩。
黑洞洞的弩槽对准了逃窜的匈奴死士。
扣动悬刀。
“嗖嗖嗖!”
粗大的纯钢弩箭撕裂空气。
带着摧枯拉朽的狂暴动能,砸进匈奴人的阵型。
前排的十几名死士,连人带马被射穿。
羊皮袄在纯钢弩箭面前脆得像层窗户纸。
巨大的推力带着他们的尸体飞出马背。
鲜血在半空中喷洒,染红了黄沙。
惨叫声连成一片。
五百死士像被割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栽倒在沙地上。
冒顿趴在灰马脖子上。
听着身后的惨叫,心胆俱裂。
他不敢回头。
“噗嗤!”
一根精钢弩箭擦着冒顿的大腿飞过。
直接扎进灰马的后臀。
深深没入骨头里。
灰马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嘶。
后腿一软,庞大的身躯直接在沙地上翻滚起来。
冒顿被巨大的惯性甩了出去。
在粗糙的沙石地上滚了十几圈。
“喀吧”一声闷响。
他的左肩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风化岩石上。
锁骨当场折断。
他疼得两眼翻白,险些晕死过去。
嘴里啃满了带着羊粪味的黄沙。
冒顿挣扎着翻了个身。
仰面躺在地上。
右手捂着断裂的左肩,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嘴里吐出一口血沫子。
风沙稍停。
他抬起头。
四周静悄悄的。
五百名死士,已经变成了一地的碎肉和刺猬。
没有一个活口。
正前方。
一排如同一堵黑铁城墙般的大雪龙骑,停在十步之外。
极北重血马的鼻孔里喷着白气。
生铁战靴踩在马镫上,发出冰冷的金属摩擦声。
冒顿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狠辣,野心,雄图霸业。
在面对这群根本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时,全变成了可笑的废纸。
他不想死。
他才刚拉起自己的队伍,他还要做草原上的王。
冒顿强忍着肩膀的剧痛,用右手撑着沙地。
半坐起来。
他把手里的弯刀远远地扔了出去。
“当啷”一声,落在两丈外。
“我降!”
冒顿满脸混着泥沙的鲜血,冲着黑甲骑兵大喊。
“我是头曼的儿子!我是匈奴太子!”
“留我一命,我能让所有部落给大秦当奴隶!”
黑甲骑兵没有回应。
生铁面罩下的视线冷漠得像在看一块烂肉。
前排的十匹重血马,同时抬起粗壮的前蹄。
冒顿刚抬起手,数百匹极北重血马的生铁马蹄无情地碾压过去。历史上的一代匈奴霸主,连个全尸都没留下,直接变成了草皮上的一摊肉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