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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良看着刚印出来的第一版《大秦日报》,看着上面直白粗暴却极具煽动性的文字,他擦了擦冷汗:“主公此举,是在挖空六国的灵魂啊。”
扶苏轻敲桌面:“这只是铺垫,真正的杀招在后面。”
手指在青铜案上叩了两下。
“哒。”
扶苏拉开案几底下的暗格。
摸出一本薄薄的纸质折子。
随手甩在张良面前的矮木桌上。
纸页翻开。
三个黑色秦篆大字,墨迹锐利。
“科举制”。
张良低下头。
视线扫过纸上的字句。
“废除举荐,废除世袭。”
“不论出身,士农工商,平民奴隶。”
“唯才是举,分高者授官。”
张良的呼吸瞬间卡在嗓子眼。
他猛地抬起头。
手里的羊毫笔滑落,在麻布官服上画出一道长长的黑线。
他没去管。
世家大族为什么能横行霸道?
因为官场是他们的自留地。
当官靠举荐。
老子是郡守,儿子是县丞。
就算家里是个不学无术的傻子,也能靠着门生故吏的互相吹捧,混个肥差。
底层的泥腿子呢?
就算读碎了竹简,没钱没背景。
连举荐信都递不到衙门口,一辈子只能在土里刨食。
现在。
扶苏把这块自留地的围墙,直接用大铁锤砸了个粉碎。
把一条通天的梯子,扔进了烂泥地里。
扔在天下几千万穷苦百姓的脚边。
谁都能往上爬。
只要你能把卷子做对。
这招断子绝孙的刀法。
把残存世家最后一点苟延残喘的根基,连皮带骨剔了个干净。
比大雪龙骑的陌刀还要绝。
三天后。
《大秦日报》特刊发往九州三十六郡。
驿马跑死了十几匹。
齐地,临淄旧城外。
一个漏雨的茅草屋里。
穷书生李平坐在破木墩上。
借着窗外的月光,啃着一个发硬的杂面窝头。
窝头里掺着沙子。
牙龈硌出了血,他咽下粗糙的面渣,端起豁口的陶碗灌了口凉水。
木门被一脚踹开。
同村的杀猪匠举着一张皱巴巴的报纸冲进来。
“李秀才!朝廷发告示了!”
杀猪匠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不要钱!不要老爷们写信推荐!”
“朝廷要招官了!说是考什么……科举!”
李平一把抓过报纸。
凑到微弱的煤油灯下。
手指哆嗦着,把报纸的边缘捏出了水汽。
他死死盯着那几行粗体黑字。
“不论出身……平民可考……”
眼泪猛地涌出来。
砸在纸面上,晕开一团黑墨。
李平转过身,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窝头狠狠砸在土墙上。
“我李家祖上三代要饭!”
“老天爷开眼了啊!”
李平背起那个破烂的竹书箱。
头也不回地冲进黑夜。
往咸阳的方向狂奔。
没有盘缠,他准备一路要饭走过去。
不光是李平。
楚地的落魄游侠,赵地的放牛娃。
那些在旧规矩里熬不出头的底层读书人。
全疯了。
大秦的官道上,挤满了背着破包袱的寒门子弟。
衣服打着补丁,草鞋磨破了底。
像闻到血腥味的狼群。
疯狂涌向咸阳。
……
咸阳城,春风楼后院。
几个躲过大清洗的关中边缘世家家主,聚在暗室里。
门窗关得死死的。
桌上摆着一口打开的红木箱子。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五十根黄澄澄的金条。
在烛光下泛着诱人的金光。
“打听到了吗?”
一个山羊胡老头急得直搓手,指甲划着桌沿。
“这次科举的主考官是谁?”
“是李斯还是萧何?”
旁边的大胖子满头大汗。
掏出粗布帕子擦了擦油腻的脑门。
他摇了摇头,声音发颤。
“没主考官。”
胖子从怀里掏出一张密报。
“黑冰台传出的消息。”
“没有考官出题。”
“长公子说,考题是他昨天夜里做梦,神仙授给他的。”
暗室里死寂一片。
神仙授的题?
这其实是扶苏直接从系统题库里现抽出来的卷子。
锁在咸阳宫后殿的青铜大柜子里。
外头站着一圈大雪龙骑。
十二个时辰死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更别说人。
山羊胡老头双腿一软。
跌坐在椅子上,木椅发出嘎吱一声。
“完了。”
老头子看着那箱金条。
“咱们连送钱的门都没了。”
他们家里的那些纨绔子弟,除了斗鸡走狗。
连大秦的律法都背不全。
真要在考场上,跟那群饿疯了的寒门士子拼真才实学。
会被扒得连底裤都不剩。
这些苟延残喘的旧氏族。
看着眼前的金子,彻底感受到了什么是被时代抛弃的绝望。
属于他们的路,被一堵铁墙焊死了。
……
一个月后。
咸阳城北,新建的庞大贡院。
几万名寒门考生的笔墨大考结束了。
今日放榜。
咸阳贡院门前人山人海。
满是劣质麻布的土腥气和汗酸味。
几千名大秦禁军维持着秩序。
长戈交叉,死死挡住往前挤的人潮。
一卷巨大的红纸。
被两名少府官吏用长竹竿挑起。
高高挂在贡院的红漆高墙上。
墨迹乌黑粗大。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垫着脚,伸长了脖子往榜单上看。
前面的人被挤得贴在禁军的盾牌上,脸憋得通红。
李平挤在人群中段。
他身上的青色粗布长衫打了五个补丁。
右脚的草鞋在路上走烂了,干脆光着脚踩在石板上。
脚底板磨出三个血泡。
破了,渗着黄水。
他垫起脚尖。
视线越过无数个黑压压的脑袋,死死盯住红榜的最右侧。
第一行的位置。
那是榜首。
三个大字映入眼帘。
李平。
籍贯,齐地临淄。
后面跟着一行略小一号的字:授,泗水郡沛县县令。
李平愣住了。
他张着嘴,以为自己饿出了幻觉。
抬起脏兮兮的手背,用力揉了揉眼睛。
揉得眼球生疼,直冒金星。
再看。
还是那两个字,李平。
真真切切。
周围的喧闹声仿佛瞬间远去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那两个字。
县令。
大秦的正七品县令。
他不用再啃发硬的沙子窝头了。
不用再看村里地主的白眼了。
他这双沾满牛粪和黄泥的脚,真的踩上了大秦的青云路。
长公子没骗天下人。
大秦的官,真的能靠手里的笔考出来!
放榜当日,咸阳贡院门前人山人海。
一名穿着打补丁衣服的穷书生看着榜首自己的名字,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李某人,竟真能当上县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