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历史军事> 重生之将门嫡女要休夫> 第三章 全京城的男人都疯了!!!

第三章 全京城的男人都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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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寒舟在太傅府门口跪了整整两个时辰。
    消息传开的时候,半个京城都轰动了。朱雀大街上的百姓连生意都不做了,乌泱泱地涌到太傅府门前看热闹,把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卖瓜子的、卖糖炒栗子的小贩在人群里钻来钻去,生意好得合不拢嘴。
    “快看快看,镇北王真的跪着呢!”
    “哎哟喂,这可是当朝亲王啊,就这么跪在大街上,也不嫌丢人?”
    “你懂什么,这叫求复合!人家王妃……不对,前王妃——昨天刚把他休了!”
    “休了?女人休男人?还有这种操作?”
    “可不是嘛,听说那位沈家姑娘当众撂下一句话,说什么‘休了你之后就可以去找别的男人了’,把镇北王气得当场摔了茶盏!”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哄笑。京城的百姓对陆寒舟本就没什么好感,这位镇北王平日里眼高于顶、目中无人,出门前呼后拥的排场比太子还大,早就犯了众怒。如今见他跪在太傅府门口吃闭门羹,大伙儿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陆寒舟跪在冰冷的石阶前,膝盖硌得生疼,额角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能听见身后那些窃窃私语和压抑的嘲笑声,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他背上。他活了二十六年,从未受过这等奇耻大辱。
    但他不能走。
    昨晚太子萧珩派人传话,语气冷得像冰:“陆寒舟,你那个前王妃手里有你挪用军饷的证据。孤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把她带回王府,或者让她永远闭嘴。否则,你自己看着办。”
    陆寒舟当时吓得茶杯都拿不稳了。挪用军饷的事他做得极为隐秘,经手的账目全都处理得干干净净,连他身边最亲近的副将都不知情。沈清鸢是怎么知道的?
    他想来想去,只能得出一个结论:沈清鸢在王府三年,表面上看是逆来顺受的小可怜,实际上一直在暗中收集他的罪证。这个认知让他后背发凉。如果沈清鸢能拿到军饷的证据,那她手里还有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
    所以他来了。他放下亲王的架子,跪在太傅府门口,准备演一出浪子回头的苦情戏。他甚至提前让手下在人群里安插了几个托儿,准备等他声泪俱下地忏悔完之后带头叫好,营造一种“全城百姓都支持他们复合”的假象。
    只是他没想到,沈清鸢根本不吃这一套。
    太傅府的大门始终紧闭着。朱漆铜钉的大门后面,沈清鸢正坐在花厅里悠闲地喝着茶,面前摆着一碟桂花糕和一盘新炒的瓜子。她爹沈太傅坐在对面,脸色复杂得像一幅泼墨山水画。
    “闺女啊,”沈太傅斟酌着措辞,“镇北王好歹是个王爷,让他这么跪着,会不会……不太合适?”
    “爹,”沈清鸢往嘴里丢了颗瓜子,“当年他让我在雪地里跪了整整一夜的时候,您怎么不觉得不合适?”
    沈太傅顿时语塞。三年前先帝赐婚,他明知陆寒舟心有所属,却还是把女儿嫁了过去,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如今女儿忽然开窍,敢休夫、敢怼人,他心里其实是暗暗高兴的,只是多年谨小慎微的性子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息事宁人。
    “女儿心里有数。”沈清鸢拍了拍父亲的手,站起身来,“他要跪就让他跪着,等跪够了,我自然出去见他。”
    这一等,就是两个时辰。
    日头从东边移到了头顶,陆寒舟的膝盖已经跪得失去了知觉,嘴唇干裂起皮,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几次想站起来一走了之,可一想到萧珩那张冷冰冰的脸,又硬生生忍了下来。
    终于,在围观群众磕完第三斤瓜子之后,太傅府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沈清鸢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衣裙,明艳得像是雪地里开出的一朵红梅。长发只用一根白玉簪随意挽起,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本就精致的脸愈发清丽脱俗。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陆寒舟,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满街的嘈杂声在这一刻安静了下来。
    陆寒舟抬起头,看到沈清鸢的那一瞬间,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他娶了她三年,从来没有正眼瞧过她。在他印象里,沈清鸢永远是一副低眉顺眼、灰扑扑的模样,穿的衣服不是青就是灰,像是王府角落里一株无人问津的杂草。
    可眼前的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彩。她的眼睛明亮而坦然,脊背挺得笔直,站在那里的姿态像一棵迎风而立的白杨,自信、从容,带着一种天然的骄傲。
    陆寒舟忽然觉得喉咙发干。
    “鸢儿……”他哑着嗓子开口,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深情而悔恨,“本王知道错了。这三年来是本王对你不好,本王被猪油蒙了心,被小人蛊惑了神智,辜负了你的一片真心。你跟我回去吧,从今往后,本王一定……”
    “一定怎样?”沈清鸢打断了他,声音不轻不重,刚好能让整条街的人都听见,“一定让我继续跪雪地?一定让表妹继续戴我的嫁妆?一定把我的嫁妆银子花在你那些莺莺燕燕身上?”
    人群中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跪雪地?让正妃跪雪地?这镇北王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陆寒舟的脸色变了变,但他忍住了。他早就料到沈清鸢会翻旧账,提前准备好了说辞:“那些都是误会!柔儿她只是暂住在府上,我已经让她搬走了。你的嫁妆我也全部还给你,一文不少!鸢儿,你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陆寒舟。”沈清鸢走下台阶,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低头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说你心里只有我,那你敢不敢当众发誓!如果你有半句假话,就让你心心念念的镇北王爵位灰飞烟灭?”
    陆寒舟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不敢。他比谁都清楚,他来求复合根本不是因为心里有沈清鸢,而是因为萧珩的命令,因为他怕那些罪证被公之于众。
    沈清鸢看着他那副吞吞吐吐的样子,笑了。那笑容里没有苦涩,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豁然开朗的畅快。她转过身,面对着满街的百姓,朗声说道:“诸位街坊邻居,今日大家都在,正好替我做個见证。”
    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我沈清鸢,今日在此立誓!”她的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在寂静的长街上空回荡,“从今往后,宁可嫁猪嫁狗,绝不回头。陆寒舟,你给我听好了……”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嘴角浮起一丝睥睨的笑意。
    “你不配。”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记重锤砸在陆寒舟心上。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人群中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有人吹口哨,有人鼓掌,还有人把手里啃了一半的糖葫芦朝天上扔。那些陆寒舟提前安排的托儿混在人群里,跟着喊了两声好之后面面相觑……这剧本好像不太对啊?
    陆寒舟跌坐在地上,狼狈得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他这辈子从未被人当众这样羞辱过,羞辱他的还是一个他从来都看不起的女人。他死死地盯着沈清鸢的背影,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沈清鸢!”他咬着牙从地上爬起来,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指着沈清鸢破口大骂,“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我冷落了三年的下堂妇,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你信不信本王一句话就能让你沈家……”
    他的话没能说完。
    因为远处传来了密集的马蹄声。那声音整齐划一、如雷贯耳,一听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精锐骑兵。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宽阔的通道。
    所有人都朝马蹄声传来的方向望去,然后,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在了地上。
    那是一支足有三百人的骑兵队伍。每一个骑兵都披着玄铁重甲,腰悬弯刀,头盔上插着一根标志性的黑色翎羽。他们的战马高大威猛,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闷的轰鸣,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队伍的最前方,一个年轻男人勒住缰绳,翻身下马。他身着一袭黑色劲装,外罩一件同色的狐裘大氅,身量颀长挺拔,五官深邃而凌厉,眉宇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杀伐之气。他的腰间挂着一把刀,刀鞘上满是斑驳的刀痕,那是真正上过战场的刀。
    “霍北昭!”人群中有人惊叫出声。
    北疆少帅霍北昭,十八岁挂帅、三战三捷的当世战神,奉旨镇守北疆从不回京的霍北昭,居然出现在了京城最繁华的大街上。
    霍北昭没有理会周围的惊呼声,径直走向沈清鸢。他的步伐坚定而沉稳,每一步都踩得掷地有声,黑色的狐裘大氅在身后翻卷如旗。他在沈清鸢面前站定,低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单膝跪地。
    整个朱雀大街安静得落针可闻。
    三百玄甲骑兵同时翻身下马,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甲胄撞击的声音如雷鸣般响彻长街。这场面比刚才镇北王跪地“壮观”了不知道多少倍,围观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连手里的瓜子掉了都顾不上捡。
    “沈姐姐,”霍北昭抬起头,那张在战场上让北狄人闻风丧胆的脸上,此刻挂着一个又乖又痞的笑容,“十年不见,你还认得我吗?”
    沈清鸢愣了一瞬,然后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面前这个英俊得不像话的少年将军,和记忆中那个从树上摔下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胖子,怎么都对不上号。
    “小霍?”她试探着叫了一声。
    “是我!”霍北昭眼睛一亮,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献宝似的递到沈清鸢面前,“我给你带了北疆最好吃的风干牛肉,比糖葫芦好吃多了!你还记得当年你把糖葫芦让给我吃的事吗?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沈清鸢接过油纸包,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个笑起来露出两颗虎牙的少年,和传说中那个杀人不眨眼的北疆战神,简直就是两个人。
    而在她身后不远处,陆寒舟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他看着霍北昭那张灿烂的笑脸,看着他身后那三百铁甲骑兵,看着沈清鸢接过牛肉干时眼角眉梢流露出的笑意,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烧红的炭。
    霍北昭。北疆霍家。十万铁骑。
    沈清鸢是什么时候跟霍家扯上关系的?
    还没等陆寒舟消化完这个信息,街尾又传来了一阵骚动。这次没有马蹄声,只有八個身穿青衣的轿夫抬着一顶紫檀木轿缓缓而来。轿子两旁各跟着十二名侍女,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锦盒,锦盒上盖着大红的绸缎,看那沉甸甸的分量,里面装的东西绝对不轻。
    轿子在太傅府门前停下,轿帘掀开,一身月白长衫的顾云深弯腰走了出来。他今天没有戴冠,只用一根青玉簪束发,整个人看起来温润如玉、清俊出尘,与霍北昭那种锋芒毕露的帅气截然不同,却同样让围观的姑娘们看得双眼放光。
    “顾家长公子!”人群中又有人叫了起来。
    顾云深面带微笑地走到沈清鸢面前,拱手行礼,姿态从容优雅,仿佛他不是从轿子里出来而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沈姑娘,”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周围几丈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家父听闻姑娘休夫之事,深表钦佩,特命云深送来薄礼一份,以表敬意。”
    他挥了挥手,二十四名侍女同时打开手中的锦盒。阳光照在锦盒里的东西上,反射出一片耀眼的金光。
    南海珍珠十二斛。羊脂白玉如意一对。赤金头面一整套。翡翠镯子八对。各色宝石三盒。还有一尊通体透明的琉璃观音像,一看就知道是价值连城的孤品。
    围观群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样来都够普通人家吃一辈子了,顾家居然送了二十四盒!这哪是送薄礼,这分明是下聘啊!
    沈清鸢还没说话,霍北昭先不干了。他一步跨到顾云深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语气颇为不善:“你谁啊?送礼就送礼,摆这么大阵仗干什么?比人多是吧?”
    他转头朝身后的骑兵队吼了一嗓子:“都给我站起来!把咱们从北狄王庭缴获的那些东西拿出来!”
    三百铁甲骑兵轰然起身,动作整齐划一,从马背上卸下几十口大箱子,砰砰砰地摆了一地。箱子打开,里面的东西让围观群众又是一阵头晕目眩:北狄王庭的金银器皿、镶满宝石的弯刀、成捆的雪豹皮和黑貂皮,甚至还有一面北狄王旗,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
    “这些是我在北狄战场上缴获的战利品,”霍北昭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看着顾云深,“沈姐姐喜欢什么随便拿!全拿走也行!反正北狄多的是,我再去打几仗就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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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云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温文尔雅却隐隐带着一丝不屑:“霍少帅果然豪爽。只是这些刀枪剑戟、兽皮血旗,送给姑娘家怕是有些不太合适。沈姑娘,你说呢?”
    他把问题抛给沈清鸢,语气温柔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好不好,眼里的笑意却透着几分狡黠。
    沈清鸢:“……”
    她看着面前这两个男人,一个送金银珠宝,一个送战利品血旗……忽然觉得脑袋有点疼。她是想恢复自由身好好搞事业,怎么这些男人一个两个都像是来抢亲的?
    而站在不远处的陆寒舟,此刻已经完全被人遗忘了。堂堂镇北王,当朝亲王,就这么被晾在一边,像一个多余的路标。他看着霍北昭面前那几十箱战利品,又看了看顾云深身后那二十四只锦盒,再想想自己刚才那句“跟我回去我以后对你好”,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来。
    然后他听见顾云深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说起来,镇北王挪用军饷的案子,刑部已经接到密报了。最迟明日就会上奏陛下。王爷与其在这里跪着求复合,不如回去准备准备后事?”
    陆寒舟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灰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转身想走,脚步却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没有人去扶他,围观的人群自动给他让出一条路,目光里满是鄙夷和幸灾乐祸。
    他跌跌撞撞地挤出人群,消失在街角的阴影里,像一个被抽去了所有力气的空壳。
    沈清鸢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平静如水。前世的记忆里,这个男人将她囚禁了十年,最后一杯毒酒了结了她的性命。而今天,她只是说了三个字,就让他的世界开始崩塌。
    但这只是开始。挪用军饷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结党营私、贪赃枉法、草菅人命……她手里有足够多的牌,每一张都能让陆寒舟万劫不复。
    正在这时,人群外又传来了一道尖锐的唱喏声——“太子殿下驾到……”
    话音未落,远处宫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悠长的号角,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一声比一声急促。那是从皇宫最高的望楼上传来的钟声,沉重而急促,在京城上空回荡不息。
    九声。
    所有人都变了脸色。九声钟鸣,意味着有足以撼动朝局的大事发生。
    人群的注意力瞬间从太傅府门前的闹剧转移到了皇宫方向。几个骑马的内侍从宫门里飞驰而出,手中高举明黄卷轴,扯着嗓子朝四面八方高喊:“八百里加急!北狄三十万大军压境!陛下急召所有三品以上官员即刻入宫议事!”
    整条朱雀大街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三十万。上次北狄南侵是十万大军,已经让朝廷焦头烂额。这次居然是三十万,这是要踏平中原的架势。
    沈清鸢下意识地看向霍北昭。北疆少帅,手握十万铁骑,是当今天下最了解北狄的人。他昨天还在北疆给沈清鸢写信,今天就出现在京城,这中间一定有她不知道的事情。
    霍北昭收起了脸上所有的笑容。那个嬉皮笑脸的少年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让北狄人闻风丧胆的铁血少帅。他的目光锐利如刀,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只有在战场上淬炼过的凛冽杀气。
    “沈姐姐,”他低声说,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这次回京,不只是为了看你。北狄王庭出了变故,老汗王五天前被人毒死了,新上位的呼延烈是主战派的头狼。他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倾举国之兵南侵,先锋军已经拿下了边境三座城池。”
    沈清鸢的心猛地一沉。前世没有这件事。她记得清清楚楚,前世的这个时候北狄虽然有摩擦,但始终没有爆发全面战争。呼延烈这个名字她听过,是在三年后才逐渐崛起的。
    历史改变了。是她重生引发的蝴蝶效应,还是有其他变数?
    顾云深上前一步,站在沈清鸢身侧,声音低沉而凝重:“北狄三十万,朝廷能调动的兵力加起来不到二十万,而且分散在各地。陛下肯定会把希望寄托在霍家军身上。”
    “十万对三十万,”霍北昭握紧了腰间的刀柄,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够用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惧色,只有一种让人胆寒的笃定。那是真正打过仗、杀过人、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会有的表情。
    “但有一个问题。”霍北昭转向沈清鸢,目光变得异常严肃,“呼延烈这次出兵,打的旗号是为他父汗报仇。他对外宣称,先汗王是被中原派去的刺客毒杀的。沈姐姐,那个刺客的名字,你知道是什么吗?”
    沈清鸢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什么?”
    “他们说是你。”霍北昭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呼延烈下了一道檄文,说毒杀先汗王的刺客是镇北王妃沈氏。他要朝廷把你的人头送到北狄王庭,否则就屠尽边境十城。”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沈清鸢耳边炸开。她猛地想起前世的审讯记录里,赵芷柔栽赃她的那些“通敌”证据中,确实有一封与北狄王庭往来的密信。前世那些证据只用于构陷她通敌叛国,这一世却被人利用成了发动战争的借口。
    她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信息,远处又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个浑身是血的信使骑着马冲过长街,在太傅府门前滚下马来,声音嘶哑地喊道:“报!北狄先锋已破雁门关!守将徐将军……殉国了!”
    雁门关是京城北面最后一道屏障,距离京城不到三百里。三百里,骑兵急行军一日一夜就能赶到。
    整条朱雀大街炸开了锅。百姓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哭声、喊声、孩子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方才还热闘非凡的长街瞬间变成了一锅沸腾的粥。
    沈清鸢站在原地,感受着周遭的混乱,脑海中无数念头飞速闪过。北狄三十万大军压境、她成了敌军的借口、雁门关失守、京城危在旦夕,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猛,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幕后操纵着一切。
    然后她意识到了一件事。
    三百里。
    前世她嫁给陆寒舟三年,被软禁在王府后院,闲来无事翻遍了陆寒舟书房里的所有舆图和兵书。那些东西陆寒舟从不看,对她也不设防,毕竟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深闺妇人。
    可她偏偏什么都懂了。那些舆图上的每一道山川、每一条河流、每一处关隘,都像是刻在她脑子里一样清晰。尤其是雁门关附近的地形,那里有一条废弃的古道,是前朝运粮的秘密通道,如今的军报舆图上早已没有了标注,但她在陆寒舟书房里的一本前朝兵志中见过详细的地图。
    如果北狄骑兵是从那条古道绕过雁门关的,那他们虽然打了朝廷一个措手不及,却也把自己置于一个极为危险的境地:那条古道的出口是一处葫芦形的峡谷,四面环山,只有前后两个狭窄的出口。只要有人能领一支奇兵从后山的小路绕过去封住退路,再有一支主力从正面诱敌深入,就能把北狄先锋包了饺子。
    但要做到这一点,需要两个条件:一支足够精锐的骑兵,以及一个熟悉地形的向导。
    沈清鸢抬起头,目光在霍北昭和顾云深之间扫过。
    “霍北昭,”她开口,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你是奉旨回京还是擅离职守?”
    霍北昭被这个问题问得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朝廷的调令三天前就到了,让我回京述职。只是没想到北狄动作这么快。”
    “那就是说,你现在手里没有兵权?”
    “京城北郊驻扎着我的三百亲卫,就是今天跟我来的这些。”霍北昭指了指身后那支铁甲骑兵,“再多就没有了。大军还在北疆大营,最快也要五天才能调过来。五天,够北狄人屠尽边境十城了。”
    沈清鸢点了点头,转向顾云深:“顾公子,顾家在京郊有多少人手?”
    顾云深目光微动,似乎已经猜到了她要做什么:“护卫庄客加起来约有五百人,另外城外码头上还有一批漕运的船工,身手都不错。不过这些人没有打过仗。”
    “够了。”沈清鸢深吸一口气,然后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话,“霍北昭的三百骑兵加上顾家的五百壮丁,凑八百人,今晚出城。”
    霍北昭瞪大了眼睛:“八百人打北狄先锋?沈姐姐,北狄先锋至少有一万骑兵!”
    “硬打当然打不过。”沈清鸢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石,在青石板地面上飞快地画了起来,“但如果在葫芦谷设伏,用火攻,八百人足够了。北狄人从这条古道过来,出口就是这个葫芦谷,两面都是绝壁,谷口最窄处只有二十丈。只要我们在谷口用巨石堵住退路,在两侧山壁上布置弓弩手和火油罐,再从正面用骑兵冲锋把敌人压进谷底!”
    她的手指在地面上快速移动,线条简洁而精准,山川河流的走向一目了然。霍北昭越看越心惊,顾云深的眉头也越皱越紧。
    “这是雁门关周边的地形图,”霍北昭蹲下身,盯着地上的草图,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你画的这条古道,连我们霍家军的斥候都不知道。你是从哪看到的?”
    “你管我从哪看到的。”沈清鸢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关键是,这条路能不能走?这个计划能不能行?”
    霍北昭盯着地上的草图看了整整一盏茶的功夫,然后缓缓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敬畏的目光看着沈清鸢。
    “能。”他说,“如果你的地图准确,这条古道确实存在,那北狄先锋就是自己钻进了一个天然的绞肉机。八百人打伏击,胜算至少有七成。”
    “七成够了。”沈清鸢转身看向北方灰暗的天际,声音冷冽如刀,“那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顾云深看着她站在寒风中的背影,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跳动。他见过的名门闺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每一个都是温柔娴静、知书达理,像被精心修剪过的盆栽,好看却毫无生气。
    可沈清鸢不一样。她是野生的荆棘,是淬了毒的利刃,是风暴中依然在燃烧的那簇火焰。她站在他面前画地图的模样,比这世上任何一幅名画都要生动。
    他上前一步,与沈清鸢并肩而立。
    “顾家那五百人,今夜之前就能集结完毕。”他侧头看她,目光温柔而坚定,“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活着回来。”顾云深轻声说,“我的聘礼还没来得及正式送出去呢。”
    沈清鸢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阳光恰好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一道干净利落的轮廓线。她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戏谑和几分认真,语气轻快却字字清晰:“想娶我?先打赢这场仗再说。”
    “还有我!”霍北昭一脚踢开面前的空箱子,三步并两步地冲过来,一把勾住顾云深的肩膀,朝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标志性的虎牙,“顾大公子,这仗我跟你比。看谁杀的北狄人多,输的人自动退出,怎么样?”
    顾云深推开他的胳膊,整了整被弄皱的衣襟,慢条斯理地说:“行。不过我不比武,比智取。你要是输到哭鼻子,可别怪我不让着你。”
    “笑话!我霍北昭会输给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
    “我可不是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顾云深微微一笑,从袖中抽出一把折扇,修长的手指在扇骨上轻轻一按,扇骨的尖端无声无息地弹出一排寒光闪闪的钢针,“会一点自保的小手段而已。”
    霍北昭:“……”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空气中火花四溅。
    沈清鸢看着这俩人较劲,摇了摇头,转身朝太傅府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还在大眼瞪小眼的男人,提高声音喊了一句:“你们俩还打不打算去打仗了?再磨蹭天都黑了!”
    霍北昭和顾云深同时回过神来,快步跟上。
    沈清鸢推开太傅府的大门,头也不回地走进院子。她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中拉得很长很长,石榴红的裙摆被风吹起一角,像一面小小的、燃烧的旗帜。
    京城北面的天际线上,浓烟正在升腾。那是雁门关的方向,是战火的方向,也是她的方向。
    前世的她死在一间冰冷的柴房里,无人问津,无声无息。这一世,她不会再做任何人的笼中鸟。
    她要让所有人记住她的名字。
    沈清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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