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泾阳县。
任雅相一夜颇为忐忑,其不知李承乾所下达任务究竟是因为何事,冯孝约去而复返,只令其明日一早领衙役以及不良人待命。
任雅相听闻此安排,便知是前往抓拿盗贼之类,可泾阳处于京畿之地,何来盗贼一说。若非抓盗贼,定是其他大事,且非两渠之上之事,不然不需太子亲自叮嘱。
想至此,其彻夜难眠,沉迷于“我猜我猜我猜猜”游戏当中。
翌日一早,任雅相顶着一双黑眼圈等候冯孝约传达李承乾教令。
“大唐监国太子令,任县令,即刻带人前往宝莲寺,查明此寺究竟是否藏有龌龊之事。”冯孝约直接传达李承乾教令。
“喏!”
任雅相闻此言,脸色大变,宝莲寺作为泾阳香火最旺寺庙,即便在整个关中,与之比肩者,寥寥无几,“送子”名声在外,相当灵验。
其之前不是没有怀疑过其中猫腻,但是所来权贵众多,其倒不敢轻易招惹,曾使人秘密勘察,最后也是无功而返,遂渐渐疑心消减,以为此地乃灵地。
现听闻冯孝约之言,此处果然有猫腻,太子亲下教令,想必是发现一些不同寻常之事。
“冯校尉,不知欲查何事,可否指教一二?”
冯孝约让任雅相附耳前来,低语将实情以及计划道出。任雅相瞬时脸色大骇,不可置信望着冯孝约,似乎难以消化此等惊人之言,联想过往种种异常,不由相信几分。
“任县令,两名人证便交由你,此事乃你发现端倪,自行谋划,而后上奏殿下,某便是从旁辅助,你可明?”
任雅相一听便明白冯孝约弦外之音,此等非光明磊落行径自然不可能是东宫所为,定是其如此聪慧脑袋,方能想出如此精妙计策。
此次“黑锅”其扛定了,神仙来了也不好使。
“冯校尉,此事某筹划多时!”任雅相抚须长叹,一点就透,一副智珠在握模样。
冯孝约一乐,同聪明人说话便是省事,难怪太子对其另眼相看,这份上进之心,几乎有其三四成,非寻常人可比。
泾阳宝莲寺位于泾阳治所东边,建于矮山东侧,依山而建,从泾阳治所前去不过三四里路,此行倒也不远。
薛仁贵早率锋锐营驻扎于宝莲寺另一侧山脚之下,同冯孝约约定时辰将至,随之下军令拔营准备包围宝莲寺。众兵士听闻前往包围宝莲寺,眼中满是惊喜之意。
一般情况下,前往包围寺庙,定是发现了了不得东西,若是有叛逆之人藏在寺中,这战功不就是送至眼前,众兵士摩拳擦掌,心道总算有用武之地。
昨日本想捞到功劳,不料那些贼子如此不堪一击,让锋锐营白跑一趟,让一众兵士忿忿不平一整夜。
宝莲寺不愧为香火旺盛之地,天刚亮,便有香客前来,其寺中早课已结束,昨夜彻夜祈福香客多数离去。
任雅相率衙役以及不良人来到宝莲寺。
冯孝约率侦查司众人换上便服,先一步充当寻常香客入寺。得两名风尘女子诉说,已经摸清宝莲寺秘密所在,此间猫腻定在房中,其准备同任雅相来一出声东击西之计,任雅相明着来吸引寺院注意力,冯孝约暗地里探查。
宝莲寺照客僧显然同任雅相有过谋面,远远便见任雅相率众前来,迅速转身入内前往禀告知客(照客负责人)。
知客听闻任雅相前来,脸色突变,若是任雅相一人前来尚好,率众前来,定不会好事。其随之在照客耳边细语几句,连忙督促其速往某处。
知客稍敛心神,方从容而出,稍未至寺门,便见任雅相已入内,不由笑脸迎了上去。
“不知明府前来,有失远迎。明府随某移步禅堂,散香师已奉茶以待。”
“不必,某欲见寺主(主持),速通禀。”任雅相似乎不想耽误时间,单刀直入试探道。
知客心神一敛,知道任雅相来者不善,其倒不惧任雅相,往来寺中檀越(香客),身份比任雅相高者不知繁几。
“明府,可前往禅堂稍候,某即刻通禀,只是寺主正同檀越论经行课,恐不便叨扰。待寺主得空,再前往见明府如何?”知客略作思虑,便准备起拖延之事。
任雅相见知客有意拖延,此举正中下怀,只要其吸引寺内僧人注意力,便可方便冯孝约行事。
“如此也好,某便等候片刻。”任雅相相当通情达理,随之朝身旁衙役以及不良人下令道,“尔等四处散开,注意监视寺内异常之人,若是发现不对,即刻盘问。”
衙役同不良人闻此言,迅速散开,此举吓得知客脸色大变,连忙问道:“佛门乃静修之地,不知明府所为何事,欲如此大动干戈?”
“有人前往泾阳府衙首告,言及宝莲寺行不法之事。某不信,但其有实证,某难以辨真伪,便前来寻寺主一问,若是乃刁民恶告状,某定然不饶。”任雅相干脆来一招打草惊蛇。
任雅相随知客至禅堂,眼光偷瞥知客,见其一副心不在焉模样,顿觉此行定有收获。
“明府,某即刻禀告寺主。”知客见任雅相坐定之后,迫不及待告辞,前往告知寺主路上,皆见衙役身影,其不敢轻易妄动,只能寄托照客能及时传达信息。
照客异常之举早已经落入冯孝约等人眼中,冯孝约顿觉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干脆放弃直接硬闯禅房想法,于一拐角之处迅速控制那名照客,照客听闻冯孝约乃东宫之人,且有教令,不由心神俱裂。
在冯孝约一番威胁震慑之下,如同提线木偶任由冯孝约摆布,少顷便将所知之事全盘托出,并迅速带冯孝约前往秘密之处,以此将功补过,乞求活命。
一路上冯孝约倒也顺利无比,有照客带路,一路上遇到阻挠之人,悉数控制,不久便至一偏殿。
“某每次便是于此处通报,不得入内,其他之事,某实不知。”照客指着偏殿一门道,其职位低微,若不是知客心腹,甚至入内资格都没有,其压根没法接触更多机密。
“前去叫门。”冯孝约点头,知道照客没有理由撒谎,便准备利用其最后一点价值。
照客只能照做,冯孝约使人隐藏于门两侧,待门打开,便一拥而上,一名僧人迅速被擒。
里间尚有一名僧人大骇,疾步欲前往拉着佛座幔边一绳,冯孝约岂能让其如愿,从袖间抽出短刀,随之一掷,正中其手臂,僧人一阵吃痛,仅惨叫一声,便被侍卫控制,动弹不得。
冯孝约仔细打量那绳子,钻入一孔之中,应是通风报信之用,凭着过往侦查经验,断定此间定有密道,只是寻找好一会,并没有发现机关所在。
其故伎重演,直接亮出身份威胁,此两名僧人不同于照客那般瞬间屈服,倒是相当硬气,一言不发,似乎想至其所行之事,左右亦是死,干脆闭口不言。
两人连挨数刀,痛得冷汗直流,依旧不言,只不过两人百密一疏,冯孝约双眼一直注视两人,见两人似无意间均有望向某处一眼。
“将香案挪开!”
冯孝约此言一出,两人眼中满是惊恐,随之惊痛交加,失禁晕厥。
冯孝约见状,心中瞬时大乐,但顷刻之后便变得无比谨慎起来,观两人作态,事情绝非寻常。
待侦查司人挪开香案,有一板砖明显有重新安装痕迹,侦查司人将其敲开,果然见一机关,缓缓扭动,略有声响,佛座背后缓缓出现一洞。
“两人守于此处,其他人随某入内。”冯孝约大喜过望,率众人入内。
顺石梯而下,墙上有油灯,点燃提灯而行,过一密道,有一铁门镶嵌于石内,颇为牢固,所幸并非机关石门,仅有两把锁锁住。
“可否将其打开?”
侦查司有不少能人异士,一人出列,缓缓点头,开锁之事对其而言,如饮水一般简单,只见其折腾几下,门锁应声而开。
过密道,有石室左右并立,皆设有门,门紧锁。
不需冯孝约提醒,那人会意,三两下便将石室打开。
石室之内,堆满箱子,有数十之多,冯孝约微一挑眉,侦查司人会意,迅速将其打开,箱子在光照耀之下,俨然有亮光。
“冯令,铜钱!”一人忍不住惊喜道。
“悉数打开!”
众人得令,箱子排列过于拥挤,干脆跳上箱子之上,由里往外,悉数开启,不出意外,均装满铜钱。
冯孝约见此,倒吸一口凉气,此行可谓大赚矣。若是李承乾于此,顿时骂娘,大唐缺铜,此处竟藏有如此之多。
余下几间石室悉数打开,又一间藏有铜钱,一小间均是账册,另外一间让冯孝约大为兴奋,竟是甲胄,且有不少武器。
“冯令,似前朝武卫甲胄。”一人上前细观,便发现样式并非大唐现有样式。
冯孝约微颔首,此甲胄应是搁置已久,一些连接之处已然断裂,未尝修补,已然废掉大半,冯孝约可不管甲胄是否安好,只要有甲胄便好说了。
“某等甲可需脱下?”
冯孝约摇了摇头,原本想来一个自导自演损招,将甲胄带入宝莲寺,好让太子借题发挥,此刻倒是不必了,歪打正着。此次甲胄有近三十副之多,这下可有光明正大派兵围困宝莲寺的理由了。
“速传太子教令,令薛校尉火速包围宝莲寺,任何人不得进出,另外让侦查司弟兄,紧盯着其他寺院举动,有异常之举,迅速上禀。”
“喏!”
冯孝约留两人把守,再继续前行,又见一门,乃石门,开启之后,乃一狭小空间,似无出路。
摸索一番,石墙中有缝隙,似乎可以推动,几人用力。
少顷,豁然开朗,冯孝约回头观看石门,不得不佩服机关安装得巧妙,若是不细观,岂会发现此处另有乾坤。
前行数步,有数条分岔之道,正当冯孝约难以抉择走哪一条之时,一些奇怪声音传来。
冯孝约示意众人噤声,一两名血气方刚郎君听闻此奇怪之声,瞬间面红耳赤。
冯孝约等人循着声音来源,沿密道走十数步,声音愈发明显,且有些许亮光。冯孝约示意侦查司等人准备,手一挥,众人一拥而上。
石榻上数人觉察异样,数名女子尖叫一声迅速蜷缩一旁,将衾覆盖其身,借着墙上灯散发微弱烛光,惊恐望着冯孝约等人。
“尔等乃何人,胆敢擅闯此处?”榻上一名郎君望着冯孝约等人,发现来人并不是寺院中人,心中大惊,强行让自己镇定,一声怒喝道。
“拿下,莫要反抗,否则格杀勿论!”冯孝约倒也不想同此人多废话,此番情景结合两名风尘女子之言,已经坐实太子猜测,心中瞬时大怒。
“住手,某乃长广公主之子杨豫之,尔等胆敢妄为,便不怕朝廷追责?”杨豫之见冯孝约等人一身便服,以为是混入此密道强盗之类,不由亮出身份震慑。
冯孝约先是一愣,这算不算捕获一条大鱼。
杨豫之不亮身份尚好,此番一亮身份,让冯孝约心生警惕,联想先前甲胄之事以及此人特殊身份,不由暗呼不妙。
冯孝约召来副手低语道:“你持令出寺院,快马加鞭赶回长安,务必将此间之事,速禀殿下,请殿下定夺。”
“喏!”
杨豫之望着来人并不搭理自己,似乎不惧怕其身份,敢怒不敢言。
冯孝约提着油灯进一侧室,见里面竟是一堆不堪入目之物,怒火从中烧,望向边角之处尚有绳子,顿觉绳子是现场唯一有大用之物。
“穿好衣裳,束手被缚,莫要做负隅抵抗,否则尔等定然命丧于此。”
几人早已经吓破胆,任由冯孝约等人施为,便是杨豫之亦是挣扎少顷,便冷静下来,保命要紧。
禅堂之内,寺主听闻知客禀告,便坐不住。径直前往禅堂见任雅相,其倒不怕任雅相此人,其只是担心寺内一些事情泄露而已。
任雅相见寺主来得如此之快,心中顿时大为兴奋,彼辈越是着急,证明事情越大,此大功某拿下矣。
“某正同邓国公夫人讲经,不知明府前来,望请见谅。”寺主将檀越身份道破,意图施压于任雅相。
任雅相心中一惊,此乃皇亲国戚,邓国公窦琎可是太穆皇后(李世民亲娘)堂兄,莫非此寺中之事,邓国公牵扯其中不成。任雅相惊疑少顷,便恢复如常,既是太子交代之事,其有何惧之。
“若是寺主无闲暇,可续讲经,某便于此处等候便可。”任雅相不介意再拖延点时间。
寺主见任雅相不接招,只好问清任雅相来意。
“明府之事要紧,不知乃何人污蔑本寺行不法之事,明府不可听信谗言行错举,恐误前程。”
面对寺主这番威胁之意,任雅相微微一笑,时机应该差不多了。
“有两名女子言及其昨夜夜宿贵寺祈福,遭歹人欺辱,不知寺主可知情?”
寺主闻言,眼神闪过一丝惊意,随之如常。
“宝莲寺乃清修之地,明府怎可轻信两名女子疯言乱语,污蔑本寺?”
任雅相笑道:“寺主,是否污蔑,一查便知,劳烦寺主同某一同前往两女子夜宿之禅房,一观便知,若是其污蔑宝莲寺,自有大唐律法惩处。”
“明府当真需如此,某之言不可信乎?”寺主暗呼坏事,不由语气微冷。若是前往禅房,内面秘密便藏不住了。
“某只信眼见为实!”任雅相听出寺主威胁之意,倒也不慌。
寺主听闻此言,脸色再无慈祥之意,朝知客行一个凌厉眼神,禅堂内外出现僧人身影,将此处团团围住。
“通知僧人,暂紧闭寺院,任何人不得进出。”
寺主见势不妙,担心事情败露,需将任雅相等人留在寺中,将相关之物转移,届时再扔出几个替罪羔羊便可,其至多便是监管失职,有贵人拉一把,定会安然无恙。
若是任由任雅相前去探查,发现密道之内之事,人赃俱获,那便是通天大案。
任雅相也没有想到对方这般狠,自己衙役尚分布在各处,不能集中一块,恐难以应付,只能寄望于冯孝约,其倒不担心寺主敢取其性命。
“寺主,莫要行糊涂之事!”
“明府,便呆在此处,本寺会查清此事,定会将罪犯交于明府。”寺主见任雅相并没有硬闯,心中大定,若是任雅相硬闯,其倒是不好处置,若杀之,恐大祸临头。
就在寺主以为尽在掌握之时,一名照客慌乱而入,几欲跌倒于地。
“寺主,寺被大……大……大军……包……包围!”
寺主一踉跄,正好见任雅相一脸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