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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房仆射等人求见!”杜荷入内,行礼禀告。
李承乾听闻着熟悉声音,目光落在杜荷身上,见杜荷同先前判若两人,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之意,此人终究没有废掉,此番精气神倒是没有弱了杜如晦名头。
只不过房玄龄竟然出城追到这边,当真让李承乾意想不到。不过对于房玄龄之举,其倒是可以理解,其作为两名重要居守大臣之一,李承乾出现任何意外,均难逃罪责。
“速请!”
杜荷闻言,转身疾步而去。
李承乾思虑片刻,不敢托大,径直朝院外而去,毕竟房玄龄除了宰相身份,还是自己东宫师傅,尚需礼遇。且此次出行,并没有告知其同李百药两人,多少有些理亏。
房玄龄一行人得以放行朝大院前去,房玄龄双眼不断扫视眼前锋锐营兵士,心中震惊不已,虽不清楚战力如何,但这般装备以及精神气绝非其他军队可比拟,便是对比陛下玄甲军,亦不遑多让。
李承乾出院门,薛仁贵见状,速发号施令,众兵士得令行军礼,几百号人整齐划一,待李承乾示意免礼,薛仁贵再施令,众兵士瞬间恢复如常,形同一人。
兵部尚书侯君集见此状,眼皮直跳,便是其自身训练军队也没有这般契合之状。令行禁止,如臂使指是判断是否为强军重要标准之一,显然这支新军有了强军影子,听闻仅仅组建不过几月时间,能有此变化,由不得其不赞叹。
程咬金此时表情亦略显凝重,完全没有先前趾高气昂之态,先前尚以为太子组建新军,只为玩闹,甚至不欲让自家郎君加入新军,此刻略有悔意。
就今日新军表现而言,恐为真章,至少军容方面,比其右武卫要胜出一筹,究竟是何人训练此军,倒是让程咬金产生浓厚兴致。
李承乾见房玄龄等人,热情迎了上去,道:“房师傅,诸卿前来,孤有失远迎,入内议事。”
“见过太子。”众人行礼。
房玄龄这时才注意,众多兵士尚围着一群人,皆伏身于地,入院之后,尚有几丝血腥之味,心中吃惊不已,院内定是发生一番争夺,其不由望向太子,仔细打量,见李承乾并无异样方宽心。
“殿下,不知此处发生何事?”
“小事尔,几家郎君违抗朝廷敕令,不欲拆除碾磑,正欲殴打泾阳令,孤前来主持公道,彼辈得知孤身份仍不知收敛,召集奴仆意图击杀孤以及泾阳令。此等叛逆,已被镇压,正准备将首恶几人押回大理寺审理,余者先关押于泾阳府衙,再转由雍州府。”李承乾大差不差将此事一一道出,究竟多少是真相,那不重要,重要便是对方确实动手了。
房玄龄等人瞳孔微缩,余光扫向周边,尚杂乱堆放着武器,再看泾阳令,其脸上不知何时抹上一丝血迹,像是经历一番搏杀,几人不由相信了几分,心中怒火中烧,击杀储君,就不怕血流成河。
“殿下,此番贼子便交由臣,臣非剁了不可!”程咬金未尝想在京畿之地,竟有人如此大胆,竟敢意图击杀太子,不由大怒,作势欲将贼子碎尸万段一般。
杨崇峻等人现于院外,若是在院内,听闻此言,估计高呼冤枉,绝无此事,某亦不知为何会动手。
“殿下,务必火速回宫,此事当禀奏陛下。”房玄龄劝说道,留李承乾在此处,便多一分风险,其预想此事定有隐情,只不过贼子动手是不争事实,其不得不谨慎对待。
此事捅了这么大篓子,估计陛下于九成宫都坐不住了,所幸太子并没有出现意外,若是有半点差池,陛下屠刀所到之处,均是人头滚滚。
李承乾闻言颇为无奈,目前形势确实不好逗留,其也未尝料想,今日会遇到这般事情,其让薛仁贵前来,本欲集中精力应付寺庙之事,两渠之事可以说是顺手而为。
若是“佛祖送子”之事为真,查封寺庙,尚能大赚一笔,顺便打开治理关中缺口。
目前此事只能交由冯孝约来做,不过观今日泾阳令任雅相的表现,倒是让李承乾另眼相看,寺院之事让其出面参与其中,或是不错选择。
若是其牵连其中,那只能抱歉了。若是没有牵扯其中,凭借其今日察言观色以及如此果敢性格,着实太对李承乾胃口,李承乾不介意送其一个前程,李袭誉届时主政雍州,正缺好帮手,此人倒是可以考虑。
想至此,李承乾不由望向房玄龄道:“房师傅,稍待片刻,孤有事同泾阳令相商。”
“殿下请便。”房玄龄自然不会多言,只是颇有深意望泾阳令一眼,其对任雅相此人倒是有些许了解,以往在军中效力,因军功擢升泾阳令。
李承乾此番召其前去,若无意外,定是因为碾磑之事。
房玄龄望着院内外跪倒一片人,心中隐隐有些怒意。
不过是拆除碾磑,此等小事,竟然发酵到如此地步,当真不知所谓,而且其同李百药早已经悄悄透露,碾磑会依照朝廷重新勘定律令重设,届时依旧会落这些士族权贵手中,为何会行此疯狂之举。
稍思虑片刻,心中总感觉事情有些许不对,若是仅因此等小事,彼辈不至于如此丧心病狂,莫非其中尚有隐情不成。
一房之内,冯孝约立在李承乾身旁,李承乾望着任雅相。
“不知殿下召臣前来,所为何事?”任雅相心中颇为忐忑,同时尚有一丝期待。
“涉及泾阳县郑白两渠之事,你务必要短期处置妥当,确保春耕用水充足,若是泾阳有农田荒废,孤定会问罪于你!”
“喏!”
“孤尚有一事交于你,稍后冯校尉便会告知于你,此事务必办得妥当,雍州长史新任长史李袭誉履职在即,你可知晓?”李承乾问道。
任雅相对雍州官吏变动自然多有留意,更何况是上官调动,其自然知晓。
“臣有所耳闻。”
李承乾微颔首,干脆直接点明道:“此人乃孤将其调回雍州,旨在治理关中,你若是近些事能处置妥当,你便出任雍州司马辅佐李长史。”
“臣谢殿下提携,定誓死完成殿下所托。”任雅相大喜过望,强忍内心喜悦,脸上不见欢喜,一脸肃然,稽首行礼。
其顿觉今日拼命当真值当,不但没有遭受贬谪,现似乎有更进一步可能。若是在雍州司马一职上有政绩,便是具备了成为中枢大臣履历,其焉能不喜。
“慎言慎行,若是无功,便留在泾阳,今日之事便未尝发生,可明?”李承乾缓缓点头,抛下一句话,随之走出房门。
“喏!”
李承乾一行人火速启程,薛仁贵领军将一行人护在其中,即便于疾驰当中,队形亦不见慌乱。
一行人紧赶慢赶,再次归长安之时,早已经漆黑一片。李百药不敢大意,早已经得房玄龄加急信件,太子夜黑回长安,其无法静坐于东宫,直接到城门等候,守门将领见当朝居守长安的宰相前来,不敢大意,严阵以待。
长安此时早已经宵禁戒严,但春明门灯火通明,李百药居城楼,望远处有火光闪现,时而有马蹄声传来,瞬时来了精神。
待李承乾一行人至城门,借着火光见李承乾并无大碍之后,急忙下城楼迎接。
李承乾于冯孝约耳边耳语几句,后者微颔首,便纵马转身,并没有入城打算,传达李承乾教令至锋锐营,薛仁贵倒也干脆,直下军令,瞬息之间撤走锋锐营兵士。
少顷,锋锐营疾如风般消失在黑夜之中。
房玄龄见状,欲言又止,更加确定白天猜想,太子似乎另有动作,只是不知道意欲何为而已,不过此番太子平安归来,便是邀天之幸,其他之事便没那般紧要。
李承乾入城,东宫车驾早已经备好,率先行驶。
李百药同房玄龄共乘一车紧跟其后,听闻房玄龄叙说,方知今日之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有几家参与其中?”
“关中几大族悉数参与,便是长广公主奴仆亦在其中,此事稍后手书急奏陛下。”房玄龄眉头紧皱,此事若是处置不当,恐引起朝中动荡。
李百药眼中闪过一丝凌厉之色,手拍于坐垫之上。
“彼辈当真不知死活,竟然胆敢如此行事。”
“此事不知陛下会如何处置,更不知道殿下心思。某担心被有心人利用,借题发挥,恐对关中不利,使朝局不稳。陛下登位,这些年关中势大,其他士族可不愿放过此等落井下石机会。”
李百药闻此言,亦是冷静下来,顿觉房玄龄此言在理,李承乾欲治理关中,此时关中倒是乱不得。
“此事尚需同殿下商议一二。”
房玄龄微颔首,若有所思。
长安几府早已经风声鹤唳,报信之人倒是比李承乾等人脚程要快不少,只是几府之人听闻此消息,几欲骂娘。
几人相聚,脸色前所未有凝重,烛光摇曳之下,尚可见脸色戚戚然。
“何以闹至如此地步?”裴律师似痛心疾首,未尝料想事情发展到出乎众人意料。
“逃回奴仆禀告,先前杨崇峻仅是制止泾阳令拆除碾磑而已,事情本是同预想中那般,不料太子竟然出现于此处,正好相遇,致使节外生枝。”杨郎君叹道,似感慨时运不济一般。
“太子为何会出现泾阳,其行监国之事,出城竟然没有一点风声。”
“太子应是先前早有筹备,欲巡查两渠,今日围困杨崇峻等人便是东宫锋锐营,此营训练方式颇为诡异,在关中之地时常有异动,昨日知其入驻泾阳,只是未尝料想因此事而来,太子如此大胆出城,实属难以预料。”韦郎君无奈说道,可谓后知后觉,种种不寻常之举,今看来一切有迹可循。
“杨崇峻莫非得失心疯不成,竟同内府侍卫对峙,不知死活。”一人颇为不忿道。
杨郎君只能勉强开脱一番道:“或是未识破太子身份,或是并非杨崇峻发号施令,行此忤逆之举。其素来稳重,其中恐有隐情。”
杨郎君得密报,对后来前来助阵之人颇为不忿,若无几人率众前来,事情早已经消弭于无形。
“若是如此,尚好推脱,关键是杨崇峻几人在内府侍卫表明太子身份,尚敢动手,那奴仆均听闻太子身份,那几人岂会不知?某担心其中有人行不轨之心。”裴律师早已经问清来龙去脉,对杨崇峻几人作为更是不解,似乎有置太子于死地之意,不然为何不出言阻止奴仆。
“裴郎君,慎言,莫要胡乱猜测,此事某以为便是意外之事。”
杨郎君对裴律师此言不为苟同,若是坐实此言,以大唐对杨氏防备之心来看,不介意借题发挥。届时便不是杨崇峻一人之事,而是事关杨氏一族。
两人相视一眼,便缄默不言。
韦郎君见气氛有些异样,劝解道:“倒也不必太过惊慌,即便最坏结果,不过牺牲此几人罢了。牵扯不了某等,造反亦要需实据方可,某等一无造反之心,二无造反筹划,三无造反兵器,何必惧之。”
众人闻此言,缓缓点头。
“那碾磑之事当如何?”
“依令拆除,其他之事早做准备,稍微收敛一二,随时转移。”
长安另一处,亦是热闹非凡,得密报知太子今日之举,崔仁师等人紧急商议是否需要行落井下石之举,最后出于谨慎,打算静观其变。
房玄龄同李百药归詹事府,当即提笔疾书,对今日种种,只能先行奏报于李世民,至于事情应如何解决,尚需明日同李承乾商议。
当夜长安,多数人皆是难眠,便是李承乾也不例外,其于案上奋笔疾书,需将关中情况悉数报于李世民,以及近期调查结果和后续之事一一告知,以免李世民出现错误判断,误了关中之事。
李承乾最为担心,便是李世民放心不下,从九成宫回来,届时有李世民坐镇长安,其便不能“胡作非为”,效率大打折扣。
至少得让李世民明白,关中情况悉数在李世民掌握之中,而不是脱离帝王掌控。
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放心江山失控,李承乾坚信这一点。即便李世民对其再信任,其也不敢跨越红线,特别是此时其处于监国期间。
这一夜,信使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