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1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静室的门合上的时候,发出的声响很轻,像是一块木头被妥帖地放进了它该在的位置。
白蝶站在门内,面前是一面灰白色的墙壁,墙角放着一只矮蒲团,旁边的矮几上点着一炷细香,青烟笔直地升起,在安静的空气中几乎看不出飘动的痕迹。
他在蒲团上坐下来,闭上眼睛,把周围的一切声响都关在了外面。那枚生之法则碎片静静地悬浮在他掌心里,浅金色的光芒缓缓流转着,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
求道观的后院里安静极了。风从屋檐下穿过,带着远处山野的气息,拂过廊柱和窗棂,在那些旧木头的缝隙间发出极轻的呜咽声。
灵观道人坐在后院门口的石阶上,背对着静室的方向,面朝院子,手里没有拿扫帚,也没有拿经书,就只是坐着。
他的脊背微微佝偻着,银白的头发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手指搭在膝盖上,一搭就是很久。
他像是把自己变成了一堵墙,替身后那扇紧闭的门挡着所有可能来自外界的侵扰。
这世间能帮那个年轻人的人不多,他能做的也就是坐在门口,不让任何人打扰。
他并不知道异族战场上正在发生的事。
那一天的异族战场,天变了。没有任何预兆,灰白色的天幕从中间开始扭曲,像一块被人从背后用力揉皱的布,褶皱从中心向四周扩散,逐渐形成了一幅巨大的、覆盖了半片天空的投影。
所有正在作战的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动作,抬起头。无论是战壕里的龙国士兵,还是正在冲锋的异族士卒,他们的目光在同一时刻被那片天幕吸住了。
投影里是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那人站在星空之中,脚下是破碎的废墟,头顶是翻涌的星海。
他的衣袍已经被撕碎了大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创口,最深的一道从肩胛贯穿到腰侧,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正常的暗紫色。
但他没有倒下。他站在那里,双手结印,背后的法相正在缓缓升起,虽然法相的光芒已经比之前暗淡了许多,像是风中残烛,但依然固执地凝聚着轮廓。
他的对面,是一条巨龙。
那条龙盘踞在星空之中,身躯庞大到足以遮蔽整片星域的光线。它的躯体由纠缠翻涌的黑色怨念凝聚而成,鳞甲之间的缝隙里不断渗出暗色的雾气,把周围的星光吞噬殆尽。
它的眼眶深处燃烧着两团幽紫色的火焰,锁定着那个站在废墟上的人影,巨大的龙首缓缓低垂,像是在俯视一件正在缓慢碎裂的玩具。
投影中的人抬起头来,满脸血污,嘴角渗着血线。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投影没有声音。
他的动作越来越慢了,每一次抬手都比上一次更费力,背后的法相也越来越薄,像一张正在被火光从背面烧穿的纸。
地面上,欧文站在指挥部外面仰着头,脸上的血色褪了一半。没有人说话,连炮群都停了片刻。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片天幕,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身影和那条越来越强大的怨龙之间的对峙,看着那个正在慢慢倒向一边的天平。
投影只维持了片刻就碎裂了,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碎片向四面八方飞散,很快消散在灰白色的云层之间。天幕恢复了原状,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地面上的人已经变了。几乎是同时,异族大军深处忽然涌出一股磅礴的灵压,像是蓄力已久的一拳终于砸了出来。
那道灵压凝成一条肉眼可见的暗紫色光柱,径直射向龙国正面防线的最中心。
法则境的攻击,连空气都被那道光柱撕裂了,所过之处灵力的流动被强行扭断,地面被余波犁出一道数十丈宽的深沟。
光柱还没有落下,防线上的普通士兵已经有人站立不住,被那股扑面而来的威压直接按倒在地上。
然后另一道光亮了。武圣的身影出现在半空中,从防线后方一步踏出,像从虚空中走出来的一样,周身的灵光在那一瞬间铺展开来,将那道暗紫色光柱拦腰截住。
两股法则境的灵压碰撞在一起,天空像是被人猛地拍了一下,发出一声沉闷到让人胸口发紧的巨响。
武圣被反震之力推开了一段距离,但他没有后退,又一步踏回原位。
兵主的身影同时出现在他侧后方,掌中暗金色的灵力凝聚成一把形状粗犷的巨剑,剑身还没有挥出,灵压就已经压得下方的地面开始龟裂。
天空中爆开第二轮碰撞的光芒,那光芒太亮了,亮到地面上的人不得不低下头避开。
那团光芒在高空翻涌着,看不清里面有多少人在交手,只能感觉到一波接一波的灵压从头顶砸下来,像是整片天空都在被反复捶打。
地面上也动了。异族大军开始全线压上,这一次不再是试探性的冲锋,是铺天盖地的、不留后手的全面进攻。
前排的黑铁级跑起来的时候,地面被踩得嗡鸣不已,像是一面被持续敲响的鼓。
龙国的炮群在第一时间响了,炮弹从空中划出密集的弧线,落在涌来的队伍中,炸开一团又一团火光,但这一次砸开的缺口被填补的速度比之前快得多。
"守住阵地!不许退!"防线各处传来急促的喊声,军官们的声音此起彼伏。第一道战壕里的士兵们架起灵能枪,射击的频率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枪管开始泛红。有人倒下了,后面的人立刻补上了位置。
在防线侧面更远的地方,一道身影正沿着异族大军后方的边缘快速移动。
那身影的速度极快,快到了几乎不被注意到,像一片被风推着走的云影,贴着地面滑过那些帐篷和辎重堆的间隙,绕过了外围巡逻的异族小队。
妖帝。他收敛了全部的妖力波动,把自身的形态压缩到了最小,混在那些正在向前移动的异族后勤队伍边缘,像一个不起眼的影子。
他的目标是后方,是异族大军的心脏位置——那里有指挥中枢,有储备力量,有那些还没有被投放到正面的预备队。
他已经等了很久,从这场战争开打以来他一直在等一个时机,等一个能够把异族后方的布局打乱的时机,替人族正面减轻压力。
妖族与人族之间那些旧的恩怨不重要了,眼前更重要的东西是这座战线本身,是还能不能让这座战线继续撑下去。
他绕过了最后一个巡逻节点,站到了异族大军后方纵深的一片开阔地边缘。
往前看去,密密麻麻的营帐和队列排布在灰白色的地面上,像一片正在蠕动的皮肉,前方正在大口大口地吞食人命,后方还没有受到波及。
他站在暗处,调整了呼吸,把压制的妖力开始一层一层地释放出来。
第一个察觉到异常的异族守卫只来得及转过头看了一半,就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寒风迎面击中,整个人像被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瞳孔里的光迅速熄灭。
那股寒气没有停顿,继续向外扩张,像是有人把一块巨大的冰推入了温水,温度以妖帝为中心向四周急速跌落,地面的草叶上覆上了一层白霜,帐篷的帆布开始发硬发脆,飘落的灰烬在半空中凝成细小的冰晶坠落下来。
越来越多的异族发现了后方的异变,有人转过身来试图冲向那个正在释放妖力的身影,有人发出短促的警告声。
妖帝站在那里没有动。他看着那些正在朝自己涌来的身影,轻轻抬了一下手。
满天冰雪凭空降临,大雪从天而降,纷纷扬扬地覆盖了整片区域,视线被飞舞的白雪完全遮断。
那片风雪像是被他从虚空中直接拽出来的,旋转着、翻涌着,把周围所有的温度都抽干了。
异族高手们冲进了雪中,但他们找不到目标的准确位置。那道身影已经被风雪吞没了,连气息都被漫天寒气搅成了一团模糊。
他们只能循着妖力波动的大致方向往前推进,但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冷,灵力在体内流动的速度开始变慢,连视线都被不断飘落的雪花挡住了。
然后风雪之中响起了一声狼嚎。
那声音悠远而清亮,穿透了漫天风雪,穿透了那些正在寻找目标的异族修士的耳膜。
像从很远的山脉尽头传来的回声,被风拉长了,变得又沉又薄。狼嚎持续了几息才缓缓消散。
风雪深处,一双明亮的眸子骤然睁开,冰蓝色的瞳孔在漫天白雾中像是两枚被点了火的宝石,冷冽,清晰,没有任何情绪。
下一刻,所有风雪在同一瞬间被搅动了。它们旋转着凝聚,像一条被卷起来的白色巨毯从地面向上翻卷,把周围的空气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啸声。
一声轰响,一头巨大到令人窒息的白色巨狼从风雪中一跃而出,它的体型大到难以用一般的尺度来衡量,仅仅是那颗狼首就比山岳还要庞大,脊背隆起时像是另一道山脉正在拔地而起,四足落地的瞬间,地面震颤到远处的帐篷整片整片地倒塌。
它落地的地方,以它为中心,冰封百里。寒潮向四面八方扩散,那些还没来得及散开的异族队伍在几息之间被冻成了冰雕,有的还保持着奔跑的姿态,有的维持着转身的动作,有的刚刚张开嘴,喉间的惊呼还没有完全成型就凝固了。
冰层覆盖了帐篷、武器、地面和人的身体,把异族大军后方的一片广阔区域瞬间变成了一座灰白色的寂静坟场。
白狼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是嚎叫,是一声低沉的、带着某种古老韵律的咆哮。
它低下头,狼吻朝着前方正在涌来的第二批异族队伍张开,口中凝聚起一束白色的、几乎看不清楚边界的寒光。
那些从异族大军深处冲出来的身影终于赶到了。三道人影从不同方向同时射向那头白狼,速度快得连空气都被拉成了细长的白色丝线。
他们的灵压远比之前那些黄金级和半神级高手厚重,带着一种完全不同的质地——皇族,法则境。
三道法则境的气息同时锁定在白狼庞大的身躯上,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不加掩饰的暴怒。
他们原本是隐藏起来准备在关键时刻偷袭人族法则境的。这是他们手中为数不多的变数,是用来一锤定音的底牌。
但是妖族这条老白狼的出现彻底打乱了布局——不拦住它,它一个人就能把异族大军的后阵搅成碎片。
底牌还没等到出手的机会就被迫翻开了,每一道砸在那头白狼身上的攻击都带着一股被算计了的怒火,那三双眼睛里全是杀意。
白狼的蓝眸转向了那三道正急速逼近的身影,口中凝聚的寒光没有喷向地面的队伍,而是调整了角度,迎上了最先到达的那道身影。
冰与法则在碰撞,整片天空都在那一击之下剧烈地嗡鸣。白狼脚下的冰层寸寸碎裂又被重新冻结,它的身躯在那道力量的冲击下向后滑行了数十丈,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但它没有倒下。它的脊背依然弓着,狼吻中凝聚的第二道寒光已经成型了,正对着第二批和第三批涌来的身影,爪下的冰层在持续不断地向外蔓延,要把这整片区域都变成它的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