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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的光在西边的天际线上持续了很久，像一道伤口被撕开了就合不上。
从正面战场看过去，那片光海翻涌的轮廓被灰白色的云层衬得格外清晰，即便是隔着几百里的距离，那股灵压的余波依然撞在每个人的胸口上，让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战壕里的士兵们抬起头，手里的枪垂了下去，有人张着嘴看着那片还在缓慢扩散的光云，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按在土壁上稳住身形。
没有人说话。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什么，法则境。
那种层次的灵力波动，不是半神能打出来的。战壕里安静了很久，直到一名军官回过神来，低声吼了一句"各就各位"，那些僵住的身体才开始重新活动。
指挥部里，陈铮坐在桌前，手里捏着刚刚译完的电文。纸面还带着通讯器械传过来时残留的微温，上面的字迹简短而清晰。
他看完了一遍，没有放下，又重新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那几个字没有写错。
通讯兵站在旁边等着回收电文，陈铮没有递还给他。他把那张纸放在桌上，用手掌按平，沉默了很久。
帐篷里其他人也不敢出声，连翻动地图的声音都停了。陈铮慢慢抬起手，按了一下眉心，然后开口了。"传令，宋禾驻守的高地前出部队撤回主防线。正面的各段防线收缩半里，把空隙补上。所有化域境以上的修士进入待命状态，随时准备应对大规模冲击。"
"高阶修士做好战斗准备。敌人可能会从任何方向压上来，我们不能再把兵力散出去了。"
参谋开始记录，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传令兵转身掀帘而出，脚步声很快就融入了外面的喧嚣。
陈铮坐在那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几枚代表前沿高地的红棋上，停了片刻，然后伸手将那枚红棋从沙盘边缘取了下来，放到了主防线的标记后方。
宋禾收到命令的时候，正站在高地边缘的观察位上，看着西边那片还没有完全消散的灵光余晖。
传令兵把折叠好的电文递到他手里的时候，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
他读完上面的字，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攥着电文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纸页的边缘被捏出了一道细痕。
"撤回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不高。副官站在旁边，没有接话
。宋禾低头看着电文上那行字，看得比平时久了很多。他知道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撤回去就是退回去，就是回到主防线的集群之中，就是把他之前那些渗透和侧击的计划全都放下来。
他必须回去。陈铮的命令已经下来了，他必须回去。可他回去了该怎么面对沐素雪。
他站在那里，迎着从西边吹来的风，看着那片正在被夜色重新吞没的天际线，手里的电文已经被攥出了更多的皱痕。
他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站在山脊线上的时候，沐清风就在那片火光里，在几里之外，在拼命。
他当时不知道自己丢下的是谁，现在知道了。他回去了，见了沐素雪，要说什么？说"我不知道那是你弟弟"？这句话救不了他。
他站在那里，扶着观察位边缘的土墙，站在原地，像是被什么东西钉住了。
过了一会儿，他深深呼出一口气。他把电文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转身走下观察位。"传令全师，按命令后撤。通知各队做好撤退掩护。保持队形，不要乱。"
他走回指挥部的时候，脚步看不出异常，说话的节奏也和平常一样。
但他的副官注意到一件事——他在说到"后撤"这两个字的时候，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像是在把这两个字从喉咙里一个一个地碾出来，才能让它们平稳地落在地上。
花阴站在更远的位置，从一条没有人的战壕边缘看着西边那片正在消散的光海。
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惊恐或紧张，他只是安静地站在土坎上，仰头看着那片被灵光洗过一遍的天幕，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的指尖搭在土坎的边缘，苍白色的肤色在暗光中几乎和那些灰白色的石头融为一体。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爆炸升起的方向，从那道强光的诞生一直看到蘑菇云彻底被夜风撕碎成零散的条缕。
法则境。
之前他对这个境界的理解是一种遥不可及的概念。他知道法则境很强，但那种"强"更像是抽象的、用来定义实力的刻度线。
但是今天他亲眼看到了，隔着几百里地，光是余波就掀翻了半边天空的云层。
如果那道攻击落在正面战场，落在龙国的二十万大军中间，能活下来几个？
半神之下的，恐怕瞬息间就要被碾成齑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手，指尖还是白的，干净得像是从来没沾过血。但他的手在微微收拢，像在攥什么东西。
龙国的法则境呢？能挡得住吗？
那个叫木焕的异族法则境既然出手了，那其他法则境呢？异族有多少法则境？
龙国的武圣和兵主他们又能拦得住几个？如果拦不住，那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花阴的思绪被这些念头牵引着，不断地往下沉，像是站在一片越来越倾斜的坡面上，脚步在打滑，找不到着力点。
二十万人，这条防线上的每一个帐篷、每一道战壕、每一张他见过没见过的面孔，如果法则境真的压过来，还有多少人能活下来？
那些普通士兵呢？那些连蕴灵境都没有的普通士兵呢？他们甚至来不及跑。
他转过目光，看向周围的战壕，士兵们正在按照命令收缩阵型，有人扛着弹药箱奔跑，有人扶着伤员快步后撤，有人蹲在壕沟边上喘气。
那些面孔都年轻，大多不过二十出头。他忽然生出了一种从未有过的不确定感——他一个人就算战力再高，能拦得住一个法则境吗？
拦不住。那他身边的人呢？黄绾绾、张狂、那些他认识和不认识的修士，他们能拦得住吗？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