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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初站在门口。
“陵未必会苏醒。”太初开口了。
“轮回路连接的是本源，但本源有无数个节点。”
“母神死过一次，她的法则崩塌了一次，黑堡现在的结构已经和当初不一样了。”
“陵的意志碎片沉睡了那么久，还能不能聚合，聚合之后还是不是原来那个陵，这些都是未知数。”
方天界站在她对面，靠着另一面墙。
他听完太初的话，沉默了一瞬，然后说：“能杀死母神的家伙，手段必然与众不同……你觉得他会醒不过来？他连母神都杀了，区区沉睡算什么。”
太初的目光从楚浩身上移开，转向方天界。“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方天界的声音很平。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陵这个人，不能用常理揣度，能在外面独自存活那么多年，能在没有母神支持的情况下找到杀死她的办法，能在临死前把自己的血脉散到整个大千世界……这种人不蠢。他一定给自己留了后路。”
“什么后路？”
“轮回碎片。”方天界说。
“他把自己的意志碎片和血脉绑在一起，散出去，等的就是轮回路开启的那一天……那些沉睡的碎片不是意外，是布局。”
“他从一开始就计划好了，要让轮回路把自己唤醒。”
太初的脸色沉下去了。
他盯着楚浩，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刀尖一样扎在脸上。
“去取碎片。”
“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
“绕了多大的圈子，你走到这里，站在那扇门前面，然后呢？你想退缩？”
楚浩：“我没有说我要退缩。”
“那你犹豫什么？”太初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一种压抑了很久的急躁。
“你从进来开始就在犹豫。”
“问这个问那个，问陵问母神问轮回路，问这么多为什么？你想听什么答案？听一个能让你安心退出去的答案？没有。”
“管你听什么，那扇门都在西边，碎片都在里面，你要么去拿，要么不去。我第一个不答应你在这里浪费时间。”
黑暗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奈奈从楚浩身后冲出来，扑到太初面前，跳起来，两只手对着太初的脸就抓了过去。
太初偏头躲了一下，但奈奈的手指还是在她下巴上划了一道。
太初火了，伸手去挡，奈奈已经跳开了，站在三步之外，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像一只炸了毛的猫。
“闭嘴吧冬瓜头！”奈奈的声音又尖又脆，在石室里回荡。
“你凭什么催我大锅？你算老几？从进来开始你就一直板着脸，一副谁都欠你的样子，现在又催他做决定，你谁啊你？”
太初的脸黑了一半。
太初的目光从奈奈身上扫过，又转回楚浩，没有说话。
“怎么，现在就开始内讧了？”
罗睺靠在石柱上，双手插在口袋里，歪着头看着这一幕，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联盟要翻脸是吧？”
“要我说，这些麻烦根本不管楚小哥什么事。”
他停了一下。
“楚小哥。”罗睺说。
“不管你做出何种选择，这里没人逼你。”
“门在西边，你自己走过去，自己推。你想推就推，不想推就不推，没人能替你决定。”
“至于那些复兴咒族、开启轮回路、杀死母神、唤醒陵的大道理，跟你没关系。”
“你从外面来的，你还没欠他们什么。”
石室里安静了。
“说得对。”
黑暗深处先生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老人的气息很弱，但还在。“幽荧也是这么说的。”
“幽荧走之前，跟我说了一段话。”
“她说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了，那孩子来了这里，告诉他，不必为我难过，不必为咒族难过，不必为任何人难过……他有他的选择，我不替他选。”
“但她还留了别的东西。”先生继续说，“留了一份遗产。”
“遗产？”楚浩的声音变了调，“什么遗产？”
先生说，“幽荧是母神最后一缕意识，她本身很弱，但存在有特殊性，她把自己的核心印记留在了黑堡的最深处，就在碎片光门的后面……如果开启那份遗产，可以唤醒她，让她重新凝聚。”
太初的身体猛地从墙上弹起来，站直了。
方天界的手指攥紧了剑柄，指节嘎嘎作响。
罗睺从石柱上滑下来，站到了地上。
奈奈的嘴终于合上了，但她的眼睛更亮了，亮得像两盏小灯。
“唤醒幽荧？”太初的声音有些发颤，但这次不是因为愤怒。
“如果幽荧能回来，她能，她能解决一切。”
楚浩却道：“这份遗产，是不是有什么代价？”
先生没有立刻回答。
“代价很大。”先生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幽荧说过，这份遗产，不得已不能开启。”
“唤醒她的力量，和封印第一诡异的力量是同一股，她一旦苏醒，第一诡异也会跟着醒来。”
“第一诡异是母神恶念的本体，是黑堡最深处关着的东西，它一旦醒了，整个混沌都会变成它的猎场。”
“幽荧复苏之后，能压制第一诡异吗？”太初问。
“只有两成赢的机会。”
先生的声音很淡。
“两成，剩下的八成，是所有东西一起死。”
石室里再次安静了。
“所以她想开启轮回路。”楚浩说。
“轮回路开启之后，世界的秩序会变得完整，生死的循环会稳定，那种稳定本身，就是对第一诡异的一种压制。”
“是的。”先生说。
“轮回路开启之后，诡异的活动会被最大限度地压制，它们不会再主动扩张，不会再往外冲，那才是解决第一诡异的正途。”
妈妈在两条路之间做了选择。
一条是唤醒自己，用两成的胜率去搏命。
另一条是开启轮回路，用世界秩序本身去压制诡异。
她选了第二条。
因为第二条不需要她活着。
“所以遗产只是备用的。”楚浩说。
“如果轮回路开启之后，事情失控了，才会去开启遗产，让幽荧复苏。”
“走吧。”
楚浩的脚步迈向西边。
先生的声音从他们身后飘过来，很轻，很弱，像是从石壁里渗出来的最后一缕呼吸。
“楚浩。”
楚浩停下脚步，侧过头。
“告诉外面那些咒族。”先生说，“我们不是生来就该死的。”
楚浩点了一下头。
黑暗里看不见那个动作，但先生感觉到了。
老人的呼吸变得很浅很浅，越来越浅，最后融进了石室的寂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