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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诡异是母神的恶念体，幽荧没有动它，因为她动不了。”
“第二诡异是母神恶念的分支，是衍生出来的独立意志。”
“幽荧把它从石塔里抽出来，装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带走，要用自己的力量慢慢化解它，这是她作为母神善意残念的责任。”
先生的声音低下去。
“她走的时候，比来的时候更弱，幽荧本身就不完整，又带走了一只诡异，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但她走的时候笑了一下，她跟我说，‘有一天会有人回来找你们，那个人身上有我的气息。’”
先生说完了。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壁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像石头里沉睡的东西翻了个身。
楚浩低下头。
原来如此。
原来这才是妈妈收养他的初衷。
幽荧知道母神错了，想挽回一切。
可是母神已经死了。
母神的恶念还在，咒族还在受苦。
幽荧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咒族的后人，带他回来，让黑堡里的事情有个结局。
他是一把钥匙。
但幽荧没有把他当成钥匙。
幽荧给过他选择。
楚浩抬起头，看向先生。
黑暗中看不清老人的脸，但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看着他。
“先生。”楚浩的声音稳下来了，“轮回路呢？幽荧为什么要开启轮回路？”
先生沉默了几秒。
“你知道轮回路是什么吗？”
“知道。”楚浩说。
“轮回路是连接生死两端的通道，一旦开启，死者意识和法则可以重新进入轮回，生和死之间的循环才能完整。”
“对。”先生说。
“轮回路开启之后，混沌海的秩序会变得完整。”
“死亡不再是终点，生命不再是孤岛。”
“所有的灵魂都可以经过轮回路，回到诞生之初，重新开始。”
“这是一个健全的世界必须有的东西。”
先生的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犹豫了很久，终于决定说出来。
“幽荧开启轮回路，是为了让世界完整，这确实是她的初衷。但是……。”
他停住了。
楚浩的脊背绷紧了。
“但是什么？”
先生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长，很慢，像是在给自己鼓起最后的勇气。
“但是轮回路一旦开启，有些东西会回来。”
“什么东西？”
“陵。”
先生的声音沉得像石头落入深水。
“轮回路连接，不仅仅是普通生命的生死循环。”
“母神活着的时候，意志压制着所有和黑堡相关的东西，她死了之后，那种压制就散了。”
“但陵的身体虽然毁了，意志还在，他把自己的血脉散到了外面，意志也跟着那些血脉碎成了无数片，沉睡着。”
“轮回路一旦开启，那些沉睡的碎片就会被激活，会从每一个咒族的身体里苏醒，重新聚合。”
先生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
“陵会回来的。”
楚浩的脑子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
“陵会复活？”太初的声音有些尖锐，像是压不住心里的震动了。
“那个杀死母神的陵？他回来之后要干什么？”
“陵当年杀母神，是因为母神把咒族当成了消耗品。”
“他回来之后，还会杀母神，但母神已经不在了……找不到母神，就会去找别的东西，会找幽荧。”
楚浩的瞳孔猛地一缩。
“幽荧知道吗？”他问。
声音比他预想的要稳。
先生点头。“知道。”
幽荧知道轮回路开启之后陵会复苏，知道陵会来杀她。
但她还是要开启轮回路。
选择用自己的命，换世界秩序的完整。
这就是妈妈的布局。
先生看着奈奈。
即便在黑暗中，楚浩也能感觉到先生目光里那一瞬间的柔软。
“孩子，你回来了。”
奈奈脸上写着大大的问号。
“老头，你认识我？”
先生苦涩道：“当然……认识，你是黑堡所剩无几的咒族。”
楚浩已经猜到了奈奈的身份也是咒族。
楚浩疑惑：“当年的咒族，不是被陵都带走了吗？”
先生说：“这孩子是咒族离开后，那座塔，重新培育出来的咒族。”
重新培育的咒族！！
黑塔。
第一诡异！！
楚浩倒吸一口凉气。
“你身体里那只诡异，是幽荧亲手放进去的。”
奈奈僵住了。
先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看穿了太多的疲倦。
“幽荧把第二诡异从石塔里带走，装进了自己的身体。”
“后来，她把那只诡异放进了你的身体里，从你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第二诡异的容器……你和幽荧之间的关系，要深得多。”
楚浩看到奈奈攥着衣角的手指在发白。
“所以。”先生的声音转向了楚浩。
“你一路走到这里找碎片，所有的事情都在往同一个方向走。”
“轮回路开启时，陵最有可能从你身上复苏。”
“因为你的血脉最纯，因为你离陵最近，因为你身上有幽荧的气息……幽荧的气息是母神的气息，而陵这一生唯一的目标就是母神。”
楚浩感觉头皮在发麻。
像有无数只蚂蚁从头顶往下爬，爬过他的后脑勺，爬过他的脊椎，爬遍他的全身。
他的身体里有陵的种子。
轮回路一开，陵就会从他身上长出来！！
“你是来找最后一块轮回碎片的，对吧。”
先生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那种平静里有一种很残酷的东西。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注定了的事。
楚浩点头。
“碎片就在附近。”先生说。
“从这间石室出去，往西走，走到尽头，有一扇光门，最后一块碎片在门里。”
“那扇门只有咒族的血脉能打开。”
“你进去了，碎片就是你的。轮回路就能开启。”
他停了一下。
油灯灭了，但黑暗中似乎有一双更老的眼睛在亮着。
“该你做出选择了。”
妈妈让自己选择。
她明明可以瞒着自己，可以引着他走到门前，可以让他不知不觉打开那扇门。
她有一万种办法让楚浩做出那个“选择”，而不让他知道代价是什么。
但她没有。
楚浩觉得自己应该愤怒，愤怒幽荧把选择权交给了他。
已经布局到这一步了，为何要让我选择？
明明可以更霸道，替我做出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