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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诡异的红影波动了一下。
它在前两次斩击里没有犹豫,没有迟疑,但这一次它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普通修士根本感知不到,但楚浩感知到了。
楚浩在心里数着。
第三诡异每杀他一次,红影就淡一分。
第一刀的时候红影是深红色的,浓得像凝固的血。
“它杀不了你几次了。”陵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来。
“你的轮回回溯每一次都在消耗它的力量,它的碎片沉睡太久,本源不够。再来两次,它的红影就会变淡……变淡到一定程度,它就会放弃,重新潜伏。”
楚浩咬着牙。“再撑两次。”
第四刀。
这一刀比前三刀加起来都重。
第三诡异不再从正面斩,它的红影从楚浩的四面八方同时逼近,像是一张红色的网收紧。
楚浩的肉身被切成了十几块,每一块都被不同的力量撕扯。
他的神魂核被切成了十几道碎片,四层法则几乎全部碎裂。
轮回回溯。
楚浩重新拼合的时候,地下室的石砖已经被他的血染红了一大片。
暗红色的光在血泊里跳跃,像是某种古老的祭祀仪式。
他的身体在光里重新凝聚,他的神魂核在光里重新旋转。他站起来的时候左腿有点软,右手的食指在微微发抖。
第四刀的代价。
轮回回溯不是无消耗的。每一次拼合都在消耗他的神魂根基。一万年的闭关积累,四次轮回回溯,已经耗掉了将近一半。
“最后一次。”陵的声音很冷。
“再杀一次,你撑得住……再杀两次,你撑不住。”
第五刀。
第三诡异没有再动。
它悬在三丈远的地方,红影已经淡到半透明的程度,像是一块被洗了很多遍的红布。
它在看楚浩。
楚浩也在看它。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的气味,地下室的地板上铺满了灰白色的粉末和暗红色的血迹。
第五诡异在墙壁上疯狂地扭动,暗绿色的光从裂缝里喷涌而出,但幽荧的封印还压着它。
第三诡异动了。
但不是往前。
它在退。
红影从走廊的尽头缓慢地退回去,所过之处不再留下灰烬,石砖上的裂痕也不再扩大。
它在退,退向走廊的更深处,退向黑堡的外墙,退向混沌海的暗流。
楚浩站在原地,没有追。他的腿在抖,手在抖,神魂核在旋转的时候带着一种刺耳的摩擦声,像是两颗石头在磨。
他追不了。
第五刀的代价没有真的发生,但前四刀的消耗已经让他站不稳了。
陵的声音从脑子里传出来。
“它退走了。”
“它的碎片需要恢复,这次它没有进陷阱,符咒阵没来得及启动,但它记得了……下次它来的时候,不会给你轮回回溯的机会。”
楚浩扶着墙壁,慢慢地坐在地上。
他背靠着石砖,长袍的下摆拖在血泊里,暗红色的血渗进石砖的缝隙。
他的胸口有暗红色的光纹在微弱地跳动,像是一颗快要熄灭的心脏。
“盏灯。”陵说。
楚浩抬起头。
陵的虚影飘在他面前。
“塔楼最顶层。东北角的墙壁里,有一盏灯。”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什么人听见。
“是幽荧留给你的东西,之前你境界不够,用不了……现在你用得了。”
“有两个用处。第一个用处,点亮灯芯可以让诡异无法自己。”
“什么意思呢,意思是靠得太近的诡异会被灯芯的光定住,短暂地失去行动能力。”
“定住的时间很短,但对你来说够了。”
“第二个用处,盏灯的灯罩可以护住你的心智。”
“第四诡异寄生的时候,盏灯会亮……你戴着盏灯,第四诡异的手段能挡一半。”
“代价呢。”楚浩问。
陵的虚影顿了一下。
“点亮灯芯需要燃烧寿命。”陵说。
“你点一次灯,烧一百年寿命,点十次,烧一千年……点一百次,你烧掉一万年。”
楚浩沉默了一会儿。
“祖神境的寿命很长,但也不是无限,你烧掉一万年,还剩几万年。你烧掉三万年,剩的就少了,烧掉五万年,差不多就该老了。”
楚浩撑着墙壁站起来。
他的腿还在抖,但步伐没有犹豫。
从地下室走出来,穿过走廊,穿过楼梯,一层一层地往上爬。
塔楼很高,黑堡的塔楼从底层到最顶层一共有九十九层,每一层都刻满了符咒,每一层都布满了陵当年留下的陷阱和机关。
走到东北角的墙壁前。
那面墙壁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缝,裂缝里透出暖白色的光。
光很淡,淡到如果不是楚浩的右眼是暖白色的起源之力,他根本看不见。
他伸出手。
手指触到裂缝的瞬间,墙壁无声地裂开了。
裂缝向两侧扩展,露出里面一个极小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一盏灯。
灯很小,巴掌大小,灯身是暗灰色的,看不出材质。
灯芯是一小撮暖白色的绒线,没有点燃。
灯罩是透明的,薄如蝉翼,表面有一层极淡的符咒纹路在缓慢流转。
楚浩把灯从暗格里取出来。灯很轻,轻到几乎没有重量,但触感很实,像是在握着一块凝固的光。
“它的芯还没点。”陵说。
“你点一次,灯芯烧一截,灯芯烧完的时候,这盏灯就没用了。”
“灯芯能点几次。”
“不知道。”陵说。
楚浩把灯举到面前。
灯芯还没有点燃,但楚浩感觉到灯芯里有什么东西在看他。
暖暖的,无边无际的,像是一双眼睛,又像是一片海。
他的脑子里浮起一个画面。
幽荧站在黑堡的最高处,混沌海的雨水从她面前落下。
她的手里有一盏灯,灯芯点燃着,暖白色的光照亮了她的半张脸。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楚浩能感觉到她目光里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
楚浩说不出来。
像是期待,像是担忧,像是她知道自己要去做一件很久很久才能做完的事。
楚浩把盏灯收进袖子里。
“第三诡异还会来。”他说。
“会。”陵说。
“它的碎片醒了就不会回去睡了,在混沌海里游荡。”
“陵。”
“嗯?”
“盏灯的灯芯烧完之后,会发生什么。”
陵的虚影飘在他面前,斗笠下面那张淡如水墨的脸上有一层极淡的符咒光芒在缓慢流动。
“灯芯烧尽,方见母神。”
楚浩看了它很久。
“走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