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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正清坐在靠门的位置,身上的作战服还沾着石坎村的血雾残留,
脸上带着连续七十二小时没合眼的青黑。
他对面坐着韩启明,隔着视频连线。
屏幕旁边还有一块更大的屏幕,上面是石坎村的航拍画面,
那片血色雾柱在画面中央缓缓翻滚,像一只悬在昭明市头顶的血色眼睛。
“我简单说一下情况。”
韩启明开口了,语气很平,没有任何铺垫。
“国家异常事务应对中心成立后的第一个头号督办案件,不到二十四小时,
嫌疑人再次作案,造成一百二十七人死亡。
死伤人数超过了之前烈阳省六名超凡者所有案件的总和。”
“政务委员会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定性为‘特大超凡恐怖袭击事件’。
同时要求我们在四十八小时内拿出结果。”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四十八小时。”
周正清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从宋朝觉醒到现在不到七十二小时,他已经杀了一百七十三个人。
他还会继续杀下去。他手里还有仇人没有杀完。
包括赵德海提到的另外两名涉案法官,当年帮他妻子伪造证词的两名治安员,
压他上诉材料的信访办工作人员。
这些人都被我们接到了安全屋,但他们总有一天要出来。
只要宋朝还在外面,这些人就永远活在恐惧里。”
“所以我们要在四十八小时内抓住他。”
韩启明打断了他。
“但活捉的概率已经很低了。
石坎村的现场勘查报告你们都看了,
他的血系能力已经进化到了可以同时操控数百人血液的程度,
覆盖范围至少达到了整个村子的面积。
那是直径超过五百米的区域。
任何常规作战力量在这个范围内,都会在瞬间失去战斗力。”
“所以——”
周正清抬起头。
“我们要改变策略?”
韩启明没有直接回答。
他按了一下遥控器,大屏幕上画面切换了。
屏幕上出现了两个人。
一个老人坐在轮椅上,头发花白,腰杆挺得笔直。
一个中年汉子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茶杯,手指粗糙得像砂纸。
“这是宋朝的初中恩师和他的远房表舅。”
韩启明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们愿意配合我们。”
周正清猛地抬起头。
“您想劝降?”
“这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
韩启明的表情很难看。
“是政务委员会的决定。
委员会连夜评估了宋朝的威胁等级,最后得出的结论是:SSS级,
即‘具备区域性毁灭能力,常规武装力量无法有效应对’。”
“SSS级超凡者,从国家成立到现在,只出现过两个。
第一个是烈阳省的李锐,他用一场自焚感染了整座城市。
第二个就是宋朝。”
“李锐自焚了。但宋朝还在。他现在就在昭明市附近,目标清单上至少还有七八个仇人。
如果我们继续追捕,他会杀更多人。
如果我们围剿,我们的伤亡会大到难以承受。
如果把他逼到绝境,他可能会像李锐一样发动毁灭性的终极能力。
石坎村上空的那些血雾就是最好的证据,他的力量正在失控边缘。”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但没有人反驳。
因为石坎村的航拍画面就挂在屏幕旁边,那片血雾就是最好的证据。
“所以,劝降。”
韩启明一字一顿地说。
“给他一条出路。让他投案自首,交出能力,接受法律审判。作为交换,承诺不判死刑,承诺全面复查他的案子,承诺追究所有涉案人员的刑事责任。”
“这是国家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周正清攥紧了拳头。
他知道韩启明说得对。
但理智上知道对,感情上就是接受不了。
一个杀了将近两百人的人,不但不能杀,还要给他一条出路。
这是对死者的背叛。
但如果不这么做,会有更多死者。
“他会接受吗?”
李诚忽然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查了宋朝所有的资料。他从头到尾没给自己留过后路。
他杀第一个人的时候就没打算活下去。
他现在还在逃,是因为还有仇人没杀完。
等他杀完了,他会怎么做?等着我们来抓他?
还是像李锐一样,最后给自己留一发?”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会因为“不判死刑”的承诺就放下屠刀吗。
“试试吧。”
韩启明闭上眼睛,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疲惫。
“总得试试。”
当天下三点,一段视频悄然出现在星辰联邦各大网络平台上。
视频的开头没有任何官方标志。
没有国徽,没有新闻发言人,没有任何配乐。
只有一片纯白的背景,和两个坐在镜头前的普通人。
老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领口磨出了毛边,每一颗扣子都扣得一丝不苟。
他的头发全白了,稀疏地梳向脑后,露出满是皱纹的额头。
他坐在轮椅上,腰椎间盘突出让他几乎站不起来,但腰杆挺得笔直,像是一棵被风霜打弯了又硬生生直起来的老树。
“宋朝。”
老人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苍老,带着七十年风霜磨砺出的沙哑,但吐字清晰,一字一顿,像是站在讲台上给学生们讲课。
“我是你初中的语文老师,孟昭文老师。你应该还记得我。”
“我记得你那时候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课从不迟到,作业从不拖欠。
我教了你三年,你从来没违反过一次课堂纪律。
你是班上最老实的学生。”
“有一回你被隔壁班几个男同学堵在厕所里打,打完了你蹲在墙角自己揉伤口,
我没收了你作业本,看见上面沾着血,问你怎么回事,你说自己摔了一跤。”
老人顿了一下,嘴唇微微颤抖。
“我后来知道你是被人打的。
我去了隔壁班,把那几个男生揪出来,当着全班的面让他们给你道歉。
你当时站在我身后,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你跟我说,老师,算了吧,别跟他们一般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