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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油站员工也打通了报警电话。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声音很稳，但听完他描述之后，沉默了整整五秒钟。
“您说的血色雾柱，我们已经接到多起报警，相关部门正在赶往现场。请您不要靠近事发区域，保持安全距离。”
电话挂断。
加油站员工和司机老赵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念头。
今天之后，石坎村这个名字，怕是要从地图上消失了。
周正清站在石坎村外的山道上，看着眼前的景象，手指攥紧了对讲机，指节泛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身后站着三十多名利刃队员，所有人都保持着持枪警戒的姿势，但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迈一步。
村子还站在那里。
石头房子还在，碎石路还在，村口那棵老槐树还在。
但村子已经死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浓到像是有人把一整桶鲜血泼在了每一个人脸上。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薄冰，踩上去发出细微的咔嚓声，那是血液凝固之后形成的结晶。
到处都是尸体。
村口的巷子里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尸体，有老人的，有年轻人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
他们的死状一模一样——七窍流血，皮肤肿胀，眼珠外凸，脸上凝固着极度的恐惧。
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
“报告周队。”
李诚走到他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初步统计，死亡人数一百二十七人。其中陈虎、赵刚、王强的直系亲属三十二人全部死亡。旁系亲属死亡五十一人。其余为参与拦截宋朝的村民。”
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
“另外，我们在村外发现了十七名幸存者。都是长期被石坎村欺压的外嫁女、孤寡老人和被霸占田地的农民。他们说宋朝没有杀他们，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
周正清转过头，看着李诚。
“你说什么？”
“他只杀了有罪的人。”
李诚的声音在发抖。
“那些当年参与殴打他的、包庇凶手的、为他作伪证的、在旁边拍手叫好的，全部死了。那些被石坎村欺压的、与他的仇恨无关的，全部活着。”
周正清沉默了很长时间。
一百二十七人。
这不是复仇。
这是一场大清洗。
“血雾呢？”
他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那片覆盖整个村子的血雾，现在在什么地方？”
李诚抬手指向村子上空。
周正清抬起头。
那片诡异的血色雾柱还在。
它就悬浮在村子上空大约三十米的地方，浓稠得像是实体的血液，在半空中缓缓翻滚着，把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
阳光照不透它。
风吹不散它。
雨水稀释不了它。
它就像一枚血色的印章，盖在石坎村上空，向全世界宣告这里发生了什么。
“技术队的人检测过了。”
李诚的声音更低了。
“那团血雾含有宋朝的DNA。但同时含有极其强烈的能量波动，初步判断是一种未知的能量场，跟之前烈阳省那几个超凡者留下的能量残留有相似之处。但强度高出数十倍。”
“技术队长说，这东西无法回收，无法净化，无法用任何现有手段清除。它只会随着时间慢慢衰减，初步估算，自然消散需要五到十年。”
五到十年。
周正清闭上了眼睛。
这意味着石坎村这个名字，在未来十年里都会是昭明市上空的一道伤疤。
每一个路过省道的司机都会看见这片血雾。
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会想起今天发生的事。
想起一个农民工是怎么用一百二十七条人命，给自己讨回了一个公道。
“周队。”
通讯员快步跑来，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脸上的表情又愤怒又难堪。
“省里来电话了。是韩启明主任亲自打来的。”
周正清接过平板，屏幕上是韩启明的脸。
这位新上任的国家异常事务应对中心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身后是一面巨大的国徽墙，脸上的表情沉得像铁。
“你到了石坎村？”
韩启明开口，声音很沉。
“刚到。”
周正清咬着牙。
“一百二十七人死亡，十七人幸存。幸存者都是被石坎村长期欺压的受害者，宋朝没有杀他们。另外，村子上空悬浮着一团血色能量云团，技术队判断自然消散需要五到十年。”
韩启明沉默了几秒钟。
再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多了一种周正清从来没听过的情绪。
是疲惫。
“一百二十七人。加上之前的四十六人，一共一百七十三人。不到三天，一个觉醒不到七十二小时的超凡者，杀了将近两百人。”
“周正清，你知道现在网上怎么说吗？”
周正清没接话。
韩启明一字一顿地说。
“他们说，法律用了三年都没还给宋朝的公道，他自己用了三天就讨回来了。一百七十三条人命换一个公道，值不值？评论区里说值的人占了七成。”
“七成！三个里面有两个说值！说那些死的人活该！说石坎村是毒瘤村，死光了全省都干净！”
“我们这张脸，往哪儿搁？”
周正清攥紧了平板，指节发出咯吱的声响。
他也想问这个问题。
从宋朝第一次在治安局动手开始，他就在追，一直在追，每一次都比宋朝晚一步。
现在宋朝杀了一百七十三个人，其中相当一部分是罪有应得的恶棍，但也有被波及的无辜——那些死去的村民里，不是所有人都亲手参与了迫害。
但宋朝不在乎。
他就是要让所有跟那三个混混沾亲带故的人，都付出代价。
这是株连。
但偏偏，那些被株连的人，没一个是干净的。
这让官方的处境变得极其尴尬——替一群恶霸伸张正义，老百姓不答应。不替他们伸张正义，法律的严肃性荡然无存。
“周正清。”
韩启明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冷静。
“开会。”
二十分钟后，昭明市应急指挥中心的会议室里，坐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