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12345.com，更新快，无弹窗！
李升走在前头，脚步又稳又快，而林舒然抱着小布包跟在后头，隔着几步的距离。
既不会跟丢，也不会太近。
走到半山腰一处陡坡时，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开始质问。
“你就那么想嫁给他？”他的声音里带着点不甘心，又问：“哪怕他一辈子站不起来？林舒然，你图什么？”
果然还是来了。
林舒然垂眸叹了口气，抬起头时，脸上挂起了职业假笑。
“李升哥，你这话问得奇怪。”
“我图什么？因为他是温见白啊。”
“他是温见白又怎么样！”李升往前走了一步，几乎就要挨着她了。
“我爹也跟我说了，他的身份不一般，你觉得你跟他有可能吗？”
“你真的能嫁给他吗？”
“而且，他现在就是个废人，你觉得你嫁过去会有好日子过吗！”
他说得歇斯底里。
明明他好不容易心动了一回，怎么半路还被截胡了。
话说得倒是挺难听。
林舒然心里想着，面上直视着李升的眼睛。
“李升哥，在你眼里，一个人站不起来，就是废人了吗？”
李升被她问得一噎，不等他反驳，林舒然又接着说。
“那黄爷爷年纪大了，腰都弯了，是不是就成了废人？”
“村东头的陈木匠，黄爷爷说他年轻时，被木头砸断了右手三根手指，现在只能用左手干活，他是废人吗？”
“再说大队里的王会计，你说过他走路得拄着拐杖，但是谁家要算工分，要分粮，不还是要靠他？他是废人吗？”
“还有呢，之前来药铺里拿药的刘瞎子，眼睛看不见，走路也是拄着拐杖，但是他会说书，靠一张嘴，养活了一家子，他是废人吗？”
山风吹过，枯枝哗哗作响。
李升觉得自己像站在悬崖边上，脚下那点“道理”正在一块块崩塌。
“李升哥。”
林舒然的声音忽然柔下来。
“你在药铺这些天，黄爷爷有没有跟你讲过一味药叫‘续断’？”
李升下意识摇头，他是真不记得了。
(67_67)
【笑死我了，宿主！哈哈哈哈哈！】
高估他了。
“你知道它为什么叫‘续断’吗？”林舒然不等他回答，又继续说：“因为这药专治筋骨断裂。”
“你想想，筋骨都断了，还能续上，人凭什么不能重新站起来？”
林舒然的眼睛直直看进李升心里，那眼睛里，倒影着他的身影。
“我小时候经常被主家亲戚叫做废物，药罐子......哦，我没跟你说过吧？我身子弱，经常去医院，医生看我好学，就让我在旁边看。”
李升没有打断林舒然的话，他现在感觉林舒然跟前些天变得有些不一样。
“我见过一个病人。”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矿工，井下出事了，砸伤了脊椎。”
“送来的时候，医生说，命好歹救回来了，这辈子别想站起来了，他媳妇儿当时就晕过去了。”
“可后来呢……”
“那矿工在医院里躺了三个月，每天让他媳妇儿给他按摩腿脚，出院时还是坐着轮椅走的，过来看他的亲戚朋友都觉得，这家顶梁柱塌了。”
李升听得有些入神，问：“后来呢？”
“后来啊......”林舒然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半年后我去复诊，又碰见他了，你猜怎么着？他拄着拐杖来的！虽然走的慢，还得靠着拐杖，可是他站起来了！”
林舒然回忆到这里，眼睛亮得惊人。
“他媳妇儿扶着他，一步一步挪进诊室，医生看到都觉得不可思议，你猜他怎么说？”
李升摇头，林舒然也不卖关子，继续说道：“那个矿工说：‘医生，我腿是废了，可我没废，我还有手，还能编竹筐；我还有嘴，能给矿上培训新工人讲安全；我还有脑子，出去寻一份活计，我要是认了自己是废人，我媳妇儿怎么办？我娃怎么办？’”
林舒然说完，静静地看着李升。
风吹起她的碎发，让他看不真切她的眼睛。
“李升哥，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身上哪处坏了、瘸了、看不见了，是心里头先认了。”
“认了自己是废人，认了这辈子就这样了。”
林舒然笑了笑，说的话有种超越年龄的通透。
【你刚刚讲的，是真的吗？】
你说哪个？
【就是你说的那个被砸伤脊椎的矿工，那他还能站起来，可真幸运。】
是吗？我也觉得他很幸运，因为这是我编的。
【(255008皿5008)2564066061】
【宿主！你在欺骗我的感情！】
李升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站在林舒然身后，看着眼前就比自己小一岁的姑娘，明明那么瘦小，脸色还带着病态的苍白，可她说这些话时，整个人都在发光。
“可......可万一治不好呢？”李升听见自己问，声音小得像蚊子。
林舒然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忽然问了个不相关的事。
“李升哥，你种过地吗？”
“当然种过！咱庄稼人谁没种过地？”
李升说这话的时候，骄傲地挺起胸膛。
“那如果你撒了种子，收成不好，第二年你还种吗？”
他想也不想地回道：“那肯定种啊！不种吃什么？”
“是啊，不种，就连一点收成的可能都没有。”
林舒然弯腰从地上捡起一片枯叶，在指间轻轻转动。
“治腿也是这样，我知道可能会治不好，可要是不治，就连一点站起来的希望都没有了。”
她把枯叶轻轻一抛，看着它打着旋儿随风而去。
“再说了，就算真的治不好，又怎样？”
李升愣住。
“就算他一辈子站不起来，他就不是温见白了吗？他为国家做的贡献就不复存在了吗？”
林舒然摇摇头。
“不会的，李升哥，人这一辈子，值不值钱，看的是这儿。”
她指了指心口。
“不是这儿。”
又指了指腿。
两人的衣襟被吹得猎猎作响。
李升站在风中，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他这一早上都在纠结什么“站不站得起来”，可她告诉他，站不站得起来，根本不重要。
最重要的，还是那个人。
李升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我懂了。”
林舒然笑了。
要是给你搭梯子，你还不爬上去，我后面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