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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四章 读书人有读书人的矜持
河阳先生看向双儿。
双儿点头。
吕浩轩插嘴道：“若是我呢，若方才骂脏话的是我，或者，或者是这位小姑娘呢？”
李牧道：“她也不会对你们动粗。”
吕浩轩问：“为什么？”
河阳先生笑道：“因为你我是读书人，她年纪虽小，也是个知书达理的姑娘。”
吕浩轩道：“这又为何？”
河阳先生道：“若将人分为上等和下等，我等读书人算是上等人，贩夫走卒及店中小二便是下等人。我记得我的私塾中有一位学生，这位学生不喜读书，直到某一次和朋友对骂，他落了下乘，被骂得痛哭流涕，他的母亲便劝他，读书读得多了，知道的事情多了，以后骂人便不会输给别人了。学生听了，回到私塾来努力读书，可当下一次与街边小贩对骂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什么都骂不出来，小贩可围绕着他的父母祖宗攻击，他却开不了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牧道：“读书人有读书人的矜持，让他们骂污秽之言，他们自己都不愿意去张开嘴，可要是去优雅的骂人，好比说，你要对一个市井之人骂他朽木不可雕也，市井之人却未必能听得懂你这优雅的骂人。”
河阳先生忍不住大笑道：“如此说来，读书人若挨了骂，那纯粹是自找的？”
李牧微笑，道：“如先生之前所说，若将人分为上等和下等，我等读书人算是上等人，贩夫走卒及店中小二便是下等人，上等人和下等人对骂，这本就不是一件对等的事情。如我之前所说，这骂人的脏话若是从几位口中说出来，双儿并不会有什么动作，可要从小二嘴里说出来，双儿恐怕会将他的嘴缝起来。为何几位说脏话不算脏话，反而小二说脏话却算是脏话了呢？”
这话一出，河阳先生和吕浩轩立时便怔住了！
分明就是一句脏话，到了李牧这里却延伸到了人的三六九等之上。
人分三六九等，这是自古以来就产生的思想，李牧不想致力于去改变人的等级制度，他心里比谁都要清楚，想要在这个封建时代去改变等级制度，无异于自取灭亡，他想要改变的仅仅只是男女平等，至于以后会有人有什么想法，那就不是李牧想要控制和能控制的了。
“就像男人和女人，我知道先生曾帮助一个女人休夫，我想问一句，在先生的眼中，男人和女人该是何等样的状态？是猫和老鼠，还是猫和猫？”
李牧连连发问。
河阳先生并没有回答，拉过那小姑娘介绍道：“我所帮助之人是她的阿娘，会帮她，乃是因为我和这位小姑娘十分投缘，并非是我赞同王爷的男女平等之说法。”
李牧打量着有些局促不安的小姑娘。
她没有裹足。
是她的阿娘不给她裹足，还是河阳先生力争不为她裹足？
李牧笑了笑，说：“不如我们来说一说先生是怎么使那个男人同意休夫的吧？”
河阳先生淡淡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当地知府是大人的学生，知府大人本就十分同情邹夫人，只是碍于自己知府的身份，我亲自去知府衙门商谈，大人说，休夫这件事情只要双方达成一致，他就可以网开一面。于是我去了府中游说她的父亲，邹夫人嫁给他后一直无所出，家中就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他心情不畅，屡屡为难邹夫人，闹到了衙门之后，他想要收手也来不及了。我亲自上门，给足了他面子，又给了他三千两银子赔偿，他这才答应的。”
李牧道：“其实你可以有更好的做法。”
河阳先生道：“使银子是最简单的做法，他在乎的不是三千两银子，而是面子，我在江南颇有声誉，亲自上门游说，他当时就表示愿意和解，这三千两是为了她。”他拍了拍小姑娘的后背。
李牧叹气道：“要是个男孩呢？”
河阳先生道：“只怕是十万两银子也未必够用，男女之见根深蒂固，想要改变谈何容易。”
李牧沉默了下来。
见他无话可说，河阳先生起身道：“告辞。”
李牧勉强笑了笑。
双儿将河阳先生送到了门口，眼看河阳先生坐上了马车，返身回去了书房。
书房中，吕浩轩正陪着李牧，他看着李牧烦躁的在书房里转圈，忍不住问道：“王爷为何要一直致力于这件办不到的事情？”
说出这句话，他马上就后悔了，他真怕李牧把自己赶出去。
李牧没有把他赶出去，反而是笑着说道：“因为有趣，我喜欢有趣的事情。走吧，总在屋里闷着也不好，带你去做另外一件有趣的事情。”
吕浩轩问：“什么有趣的事情？”
李牧拿过桌上的一篇文章交给他，道：“去报社登一篇文章。”
题目：“论他妈的”。
吕浩轩认真端详着，苦笑道：“此文一出，只怕报社的玻璃都要被砸坏了。”
李牧道：“不只。”
“嗯？”
“这篇文章的作者只怕会被人指着鼻子骂。”李牧笑着说。
“可不使真名。”
“不，一定要用真名，倘若你愿意的话，用你的名字。”李牧说。
吕浩轩指着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道：“用我的名字？”
李牧点头。
吕浩轩道：“可这是王爷您的文章。”
李牧笑，“我怕被人指着鼻子骂，你若不怕，可添上你的名字，若是怕了，随意取一个就是了。”
吕浩轩正色道：“我不怕。”
李牧道：“走，正好也出去转转，只是在屋子里坐着，都快长蘑菇了。”
二人同行，下了楼，出了客栈。
瞧见崭新的马车，李牧问：“花了多少银子？”
吕浩轩道：“一百多两银子。”
话音刚落，双儿塞了一张银票给他，面值并不大，仅有五百两而已。
吕浩轩攥住银票，身体激动到颤抖了起来，倒不是因为这五百两，而是他可以恭恭敬敬的向李牧喊一声：“恩师。”
是“恩师”，不是“老师”。
虽只一字之差，意思却是天差地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