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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章 面子
嘉靖提醒道：“朕记得你曾经说过，就算是上古圣贤所说的话也不一定都是对的。”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这句话恰巧是臣以为圣贤们说过的最为正确的一句话，皇上是一国之君，一国之君尚且触犯国法，又何以要求臣民们必须忠于国法？还是说，皇上碍于面子，不愿认错？”李牧说着。
嘉靖再次怔住。
怔过之后，他突然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得自己止不住咳嗽了起来，却还要大笑，止不住的大笑。
他拉着李牧到了金殿门口，坐在了金殿门槛上。
李牧也坐下。
是嘉靖拉着他坐下的。
群臣看得十分清楚，一个个直惊得瞠目结舌！
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一个皇帝会如乡间老农一般坐在门槛上，没有威严，没有高高在上，看上去就像是一个普通百姓一般，即便如此，他也还是皇帝，从来都没有任何一个臣子敢和皇帝坐在一起，也从来都没有皇帝主动和一个臣子坐在一起。
“那是什么？”嘉靖指向天空。
“天。”
“你的胆子只比那天稍小一些。”嘉靖说。
“臣不敢。”
“你有何不敢？”嘉靖反问。
“臣不敢僭越为君。”李牧说。
“为何？”
“太累。”李牧淡淡道，“臣自问不是什么治国之臣，只能做些小事，治国之道可比臣的道要大许多。”
“若你是朕，犯了错，你会如何？”
“犯错就认，做错就改，不爽就骂，再不爽就打。”李牧说。
“十足昏君做派。”嘉靖大笑。
“昨日京城日报上写了一篇文章，是严莹写的。”
“写了什么？”
“她引了严嵩的一句话，说臣乃是开疆扩土的猛将，率性直肠，从来不顾天下人的看法……”
“也有精辟之处，所以你又要拒绝朕了。”嘉靖叹了口气，声音哀怨的如同一个被丈夫休掉的妻子一般。
听起来，李牧好像不是第一次拒绝皇帝了。
拒绝了什么？
又为什么而拒绝？
最重要的是，拒绝这个词语为什么会在一对君臣之间？
臣子们匍匐在地，耳朵却竖直了，就像是一只兔子一样竖直了耳朵，害怕者有之，惊喜者有之，事不关己者也有之。
如今嘉靖哪儿有半分迷醉的样子，他清醒的简直不能在清醒了。
正因为清醒，才更加让人觉得还怕。
如冯庸、傅公公等辈，他们现在是最害怕的，害怕到身体都颤抖起来了。
“臣这次谨遵圣命。”李牧说着。
“当真！”
嘉靖高兴了，高兴的就像新婚的小媳妇儿。
“皇上有命，臣不敢违抗，不过臣有一个条件。”
“讲！”
“臣只要五年，多一年，臣不干，少一年，臣也不干。”
自古以来，都是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如今为何翻转了过来，这简直像是嘉靖在求着李牧这个臣子在做什么一般，难道李牧不懂什么叫做君君臣臣吗？
“好！”嘉靖立刻便答应了，他攥着李牧的手，就像是得到了一位非常要好的朋友一般。
他和嘉靖能算朋友吗？
自然不算，他们是君臣，李牧一直都只当他们是君臣。
可李牧又不得不承认，他们算是稍微有一些朋友的情谊的，许是因为嘉靖的前半生一直都在与天斗，与地斗，与臣子斗，他时常在想如何防着臣子，如何弄权，如何戏弄臣子，从未去想过任何的强国之策。
直到，李牧出现了。
他以最年轻的身姿大破七闲王，护国家社稷以万全，而后又是整治锦衣卫，即便将他下放至扬州，他也能发光发热，大胆施行新政，使扬州上下一片繁荣，继而又斗败严嵩，使得嘉靖焕发斗志，随后又研究新式武器，破海禁，击倭寇，联倭国使各方来朝，他的几年远比别人的几十年还要精彩。
“吕伴。”嘉靖突然喊道。
没人应声。
嘉靖又喊了一声：“吕伴。”
这时，傅公公才反应过来，嘉靖这是在喊吕阙，他马上上前，施礼道：“皇上，吕公公已去世许久了。”
“哦。”嘉靖握着李牧的手，笑呵呵地说：“朕又忘了，吕伴已先朕一步了。呵呵，取纸笔来。”
傅公公忙跑回殿中，匆匆取了文房四宝，还搬来一个小桌子，就放在嘉靖的身前。
嘉靖松开了李牧，拿起笔问：“就按以前商量的来？”
李牧扶着他站起来：“皇上做主便是。”
嘉靖笑道：“那就按以前商量的来，五年真的够了？”
李牧道：“够了。”
嘉靖道：“够就行……”他缓缓写了起来。
傅公公一边研墨，一边看着嘉靖写下来的字，这无疑又是一封圣旨，且是赏赐给李牧的圣旨，问题是这封圣旨上会写什么，是剥夺李牧的兵权，还是让李牧去做什么别的事情，听刚才李牧和嘉靖的话，这要写下来的圣旨，二人已不是第一次商量了，究竟是什么样的圣旨，需要二人商量这么多次，还不断为李牧所拒绝。
他看到纸上冒出了“摄政”二字！这还不是最让人惊讶的字，最让人惊讶的是之后的三个字……
“写好了。”嘉靖落笔，取过玉玺落在这张平平无奇的纸上，笑着说道：“从今日起，李牧就是大明唯一一位异姓王，也是唯一一位摄政王，协助太子管理朝政，为期五年。五年后，皇室不得以任何理由强留其为异姓王，李牧也不得以任何理由继续任为摄政王，若违则天下共伐之！”
异姓王！
摄政王！
这如同两道晴天霹雳，正中在金殿众臣的脑袋上。
异姓王可以接受，这摄政王便有所不同了，而今太子已是而立之年，已完全具备执政能力，这个摄政王根本没有建立的必要，在如今境况之下立下摄政王，完全是在建立祸乱之根源，古往今来，摄政王篡朝的事情时有发生，嘉靖这是老糊涂了吗？
何况还是摄政五年，五年已足够发生太多的事情了，群臣望向太子，却见太子好似松了口气一般说道：“儿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