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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时候我在想，以后就剩我一个人了，我该怎么办？”他怎么会不担心呢，傅家是一个大宅门，除了傅奉天，二房和三房都是三妻四妾，他是庶子，母亲犯了事儿，又不得祖母喜欢，往后那日子，该怎么过呢？
可是他没有想到，就在他觉得自己的天塌了的时候，那一双好看的手抓住了他，带着他走出了黑暗，他到现在还记得傅悦君第一次牵他手的感觉。
她的手一直以来都是微凉微凉的，没有什么温度，他应该感觉到冷和恐惧的，但是那一刻，他却觉得，那双手真是他握过除了母亲之外，最温暖的手。
那个时候，他仰头看着傅悦君的脸，她很高，所以他只能抬头仰望着她，但也只能看到一个下颌和半张侧脸。
都说傅家九姑娘心狠手辣，轮廓深邃硬朗，是无情之人的象征，可是他却觉得，她的脸部轮廓明明是这么温柔，那么温暖，直直地暖到了他心底。
她牵着他，从长廊，走到了老祖宗的宅院里，很短的路程，他却觉得，像是过了一生这般漫长，在那个过程里，太听见自己的心，砰砰乱跳，像活过来的样子。
那个时候他便在心底暗暗发誓，长大后，一定要好好保护这个姐姐，他是男儿，怎么能一辈子让她保护呢？
所以啊，他一定要好好习武，长大后精忠报国，然后披着那一身象征着荣耀的墨绿色戎装，站在她身边，保护她，告诉她，他不再是那个只能活在她羽翼之下卑微如泥的少年。
瞧，我也可以独当一面了呢！
“恨我吗？”
傅悦君微垂了眼睑问他，从她教少年读圣贤书，执君子行，把他送入营地里训练之后，已经一年多了，他每个月都会回来看她，却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些话的。
这是他第一次，和她说了这么多话。
也是第一次，和她提起了当面往事，和她谈心。
她有时候也模模糊糊地想，她杀了他母亲，少年应该是要恨她的吧，毕竟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啊。
少年僵硬地垂下眼眸，沉闷地话语从喉咙里溢出，无力酸涩：“其实真要算起来，你杀了我母亲，我该是要恨你的，可是，我对你真的恨不起来。”
说恨，真的是算不上恨。
其中夹杂着太多难解的情绪了，有挣扎无奈，有痛苦心碎，连他自己都难以说得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心情。
傅悦君的心忽然一沉，也说不出自己是什么心情，她听见少年话语凄凉无奈，消消沉沉，但是却对她无半点敌意和恨意，其实说起来，少年也算是经历了血海深仇，也算家破人亡，恨她是当然的。
便是当年傅月影的母亲做了那些事，她都丝毫不顾姐妹情谊，杀了三夫人，那个时候，她的心已经麻木了，只想着要为母亲报仇，一个仇人，哪怕是只和那件事有一点点关系的，都不能放过。
她恨傅月影呢？
不恨，真的一点也不恨。
她两世为人，已经难以恨那么多人了，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她对傅月影之流，恨不下去，便是因为没有恨意，所以在动手的时候，才能这么爽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