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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泉回来，已是傍晚。带回来了一篮子橙子，是大姑子给回的礼。
见到清川坐在院子门槛上，就等着他回来开饭，直接笑了出来，“怎么没见你姐？”
“她说不能吃海鲜，看着我们吃，心里难受，回自己房间看书去了。”
中秋夜，团圆夜，清净再怎么不想看别人吃，也得出来露个脸。
吃完饭，清川闹着要去看水灯，杨小雅也过来邀请，清净惦记着陈用九的那箱子书，只能摇头拒绝了。
于是，所有人都去码头看水灯，留下清净一个人看家，幸亏养了两只土狗，隔壁爷爷奶奶也在，不然大人是不可能单独留下一个小女孩在家的。
等了差不多两刻钟，天暗了下来，清净就坐在院子门后，听到敲门声，立马起身去开门。
陈用九面无表情，先是看了一眼她身后的小板凳，问她，“放哪里？”
清净试着接过，“我看能不能提得动。”
对方侧过身子，摇了摇头，“以你掐我的力道，恐怕不能。”
清净：“……”
犹犹豫豫的，她担心对方站在门外有点显眼，示意他先进院子，关好门之后，狠下心来，“就提到我屋里去。”
反正对方都说她没有男女大防的意识了，再掩饰也只是累了自己，索性就撕开面纱，懒得再掩饰了。
况且，清净寻思着，对方要是有不轨的举动，那不就正好提供退婚的理由嘛！
就是彩礼令人心疼。
抬头见到陈用九一张淡漠的脸庞，清净觉得自己可能想多了……
推开卧室房门，清净先去点了油灯，转头看到陈用九一脸纳闷的神情。
就听他问：“你父亲是木匠吧，怎么屋子没有一张正经的书架？”
清净的屋子，只有一个词可以形容，家徒四壁。
床，桌子用的还是以前住黄土墙时留下的，有着浓厚的岁月痕迹，角落里一个箱子装衣服，一个箱子装文房四宝。
其他的，就没有了。
陈用九环顾一周，最后也只能将箱子放到角落去，和另外两个箱子排一起。
他看着清净从桌子底下抽出一张四角凳，静默了好一会儿，“我坐了，那你坐哪？”
清净有点意外，她以为对方会立刻回去，这凳子是打算给自己坐的。
想着对方可能是有话要说，就笑了笑，“两张凳子呢，偶尔清川会过来分享他的糕点。”
说完就从桌下再抽出另一张凳子来。
陈用九第一次经历令他记忆深刻的“串门”，实在是不知如何开口，于是，一说话便成了，“给你的佛经要去看。”
清净后悔了，刚刚就该直接轰他出门的。
“下午你出门后，同我家老祖宗说了一会儿话，谈了什么？”
听到这里，清净连忙打起精神来，一五一十给说了葡萄树苗之事，“老太爷提醒我要早点做决定，时间拖太晚，于行船恐不利，可我不知要如何同族里人说。”
看着空空的桌面，清净觉得好歹给人喝杯水吧，急忙起身去厨房准备了茶水和糕点，顺手拿了几颗大姑送的橙子。
等她回来，陈用九便开口说道，“给你的船，九月份能到，在这之前，就得协商好你族人，九月初出发，月底就能回。”
“月底天气转凉，适合种树苗否？”
清净眨了眨眼，“我哪里知道，你农书还没给我。”
陈用九，“……”
他有种错觉，“倘若我不帮你，你怎么办？”
“那就找别人问啊。”清净说的有点心虚，就是找不到人问，才会找到他的。
陈用九并没有戳穿她，转而提醒她，“既然都决定酿酒了，果树是肯定要种的，年底不能种年初也能种，你所要做的，便是说服族人同意出钱种果树。”
清净苦恼万分，“这我也知道哇，可是钱要从哪里来？”
肯定不是从她彩礼中出就是。
陈用九嗓音淡淡的，“这些自有族长去烦恼，你能提供建议算是好的了。”
两人面对面沉默了许久。
清净在想对方是要什么时候才肯回去，就听到对方开口，语气带着疑惑不解，“没想到你会愿意交出酒方，应该是你家人同意供出的吧？”
不知他为何这样问，清净是一个字都不敢随意回答。
陈用九见她警惕性这么强，突然笑了，“果然是你父母做的决定。”
见清净神情不对，便低声说道：“失去不代表失去。”
随后站起，推开门，走了出去，清净连忙跟在后面，打算亲眼见他出大门才会放心。
于大门前，陈用九抬头望了一眼夜空，头也不回道了别，“十八这日，你们去县城，要带伞。”
清净学着他抬头望天，直到家人从渡口回来，她都没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八月十六，放假的学子陆陆续续回了学堂读书。
许家动工，开始建酿酒坊。
八月十七，吴高山依约过来，给清净制作蒸馏器。
吴高山是带着一个小厮过来，清净见小厮测量登记做的相当熟练，多有好奇。
“吴叔，金河镇做蒸馏器的人家很多么？”
吴高山对清净态度十分好，有问必答，“金河镇不多，吴某给府城的富人家做的较多。”
小厮对清净多有印象，一边测量场地，一边说话，“姑娘，我家主子蒸出的香露，是连府城的小姐娘子都在争相购买的。”
“她们以为是我家主子蒸馏器做的好，香露才能这样好闻，其实错啦，香露可是我家主子研究多年的秘方，不容易的。”
“姑娘，您要是想要靠蒸馏器蒸出好闻的香露，是异想天开的。”
清净点点头，“你说的对，不过我不蒸花露，我是用来酿酒的。”
小厮大惊，随即回头看吴高山，见他没什么反应，便知主子是知道的，顿时有点纳闷，“姑娘您家就这么放心让您来看工，您看得懂么？”
清净直接笑了出来，“我家就我看得懂呀。”
听得小厮更加茫然。
等到开始垒砖，见到清净拿着一张图纸，时不时和吴高山商量灶台孔洞的位置和大小，小厮这才相信，人家还真看得懂，而且是专业的！
是他有眼不识泰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