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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赵括毫不掩饰的放声大笑。
西城空地。
赵括放声大笑。笑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尤为突兀。
空地上的几百名平民听见“武安君带十万叛军杀来”的消息，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
原先还抱有侥幸心理的平民，此刻脸色煞白。几个老叟身体一晃，若不是旁人扶着，险些瘫倒在地。
人群不由自主地向后退缩，挤成一团。
赵括收起笑声，眉头微挑，装出一副疑惑的模样看着田单：“我记得武安君刚在关中起事时，手下不过几千老兵。怎么今日，就变成了十万大军了？”
田单脑子转得极快，立刻接茬，声音依旧洪亮：
“将军有所不知！武安君在关中威望极高，所过之处，但凡男女老少，皆被收编入伍。”
“别说是青壮，就是七十岁的老翁，也得发一杆锄头跟着打仗。咱们这叛军的人数，可不就是越打越多嘛！”
赵括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进平民的耳朵里。
空地上死一般寂静。
没有青壮，连七十老翁都要提锄头上阵。
这意味着，只要那十万叛军一到，这座城里的所有人，连带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杂役妇孺，全都会被裹挟进叛军的队伍里，去跟着一块叛乱？送死？
平民们的身体开始发抖，恐惧在人群中蔓延。
天色渐暗。
赵括转身离开空地，回到府衙角楼。
视线落在小地图上。那一片密集的红色光点在距离小城十五里外的地方停止了移动。色块散开，变成了驻扎的阵型。
十万大军行军一天，需要安营扎寨。
十五里，大军步行需要半日才能抵达这座小城，距离函谷关下还有整整一天的路程。
西风不急。
他也不急。
赵括静坐一夜。
城中八百陌刀营甲士在各自的防区内和衣而眠。
小地图上的十万红点始终保持静止，只有代表巡夜哨兵的零星红点在营地边缘游弋。
时间推移。
到了子时，再有四个时辰，天就会大亮。
赵括站起身，拔出腰间短刃，用刀背敲响了角楼外的晨钟。
“当——当——”
钟声在小城上空回荡。
休息了一整日的陌刀营甲士迅速惊醒。没有多余的杂音，八百人披甲上马，在城中主街集结完毕。
赵括骑着马，来到西城空地。
几百名平民熬了一夜，满眼血丝，惊恐地看着这支列阵森严的骑兵。
赵括提着马缰，立在平民阵前，拔出腰间佩剑，高声喝道：
“兄弟们，上马！随我去西面，恭迎武安君！”
八百将士齐齐举起手中裹着布的兵器，高声回应：
“恭迎武安君！”
声音如雷，震得街边的瓦片簌簌作响。
田单策马凑到赵括身旁，看了一眼地上的平民，低声问：“将军，那这些百姓呢？”
赵括没有压低声音，反而内息运转，大声喊道：
“留在这里！武安君带了十万人，他们迟早得跟着我们一块造反！等武安君一到，除了函谷关，这天下我们哪还打不得？！”
平民们纷纷绝望地闭上眼睛。
“出发！”赵括还剑入鞘。
“出发！”八百甲士齐声高喝。
城门大开，八百骑兵如同一阵黑色的狂风，卷出小城，顺着官道向西疾驰。
留下城中几百名平民，在绝望与恐惧中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十万叛军”。
但紧接着他们忽然意识到……所有的叛军似乎都离开了这座小城……
一个留下来看守他们的都没有……
马蹄裹了厚布，在泥土官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个时辰后。
天色依旧漆黑，赵括勒住战马。
小地图上，前方两里外，是连绵数里的庞大红色色块。
那是十万秦军的营地。
此刻，军营静悄悄的。少数几处篝火在寒风中明灭不定。除了外围的守夜士兵，整座大营都在沉睡。
赵括停下的地方，是一座军镇小镇的城门外。
小镇的城墙不高，木制的城门紧闭。这里距离秦军大营极近，原本是作为前哨站使用，但此刻城墙上空无一人，连个值守的军卒都没有。
田单驱马靠过来，看着紧闭的城门和远处寂静的秦军大营，问道：“将军，现在怎么办？”
赵括翻身下马，笑了一声。
他伸手探向后背，握住刀柄。
沉闷的摩擦声中，长达六尺、重达八十三斤的“君临”被拔了出来。
黑色的巨刃杵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田单。”赵括开口，随后指了指身后的队列，“再来七个人。下马，带刀过来。”
田单立刻翻身下马，扯掉裹在陌刀上的破布，露出那把四十六斤重的特制陌刀。
七名身材最为魁梧的陌刀甲士也翻身下马，提着三十八斤的制式陌刀，走到赵括身旁。
九个人，提着沉重的兵器，站在无人值守的小镇城门前。
田单握着刀柄，呼吸微微加重。
半个月来，他们在北大营日夜扛石头，每天挥舞铁棍三百次，苦练那招发力之法。今天，终于要在实战中用出来了。
但他四下张望。
城墙上没人，城门后也没动静。敌人在哪？
赵括没有看他，只是双手握住“君临”的长柄。
沉身，屈膝，双脚分开。
一个标准的起手架势。
“沉山。”赵括低喝。
田单和七名甲士神色一凛，立刻照做。八个人在城门前排开，双腿下压，握紧刀柄。
赵括盯着前方厚重的包铁木门，声音平稳地吐出指令：
“第一步，踩死！”
九双军靴同时死死踩进地面，泥土碎裂。
“第二步，拧腰！”
九人的腰脊同时爆发出极限的扭转力。
“第三步，甩臂，送刀！”
赵括的双臂顺着腰胯传导上来的狂暴力量，将八十三斤的君临抡成一道黑色的半月，狠狠砸在木门上。
轰！！
一声震天巨响。
厚重的木制城门在巨刃的劈砸下，如同纸糊一般从中炸裂。包铁的横木断折，木屑夹杂着铁钉向内迸射，城门中央被硬生生劈出了一个半丈宽的巨大窟窿。
巨响在黎明前的旷野中炸开，震耳欲聋。
紧接着。
轰！轰！轰！
田单与七名甲士的陌刀紧随其后，重重劈在残破的城门和两侧的夯土墙上。
连续八九声沉闷的撞击声叠加在一起，宛如天雷滚滚，地面剧烈震颤。
小镇的城门轰然倒塌，扬起漫天烟尘。
这接连不断的震天巨响，在寂静的黎明中传出极远。
镇子里熟睡的守军被强行震醒。
两里外，绵延数里的十万秦军大营中，数不清的士兵从营帐中惊醒，抓起兵器冲出帐外。
战马受惊嘶鸣，人声鼎沸。
十万大军，被这一轮沉山，彻底惊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