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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知道，早在他调令出现在我桌子上的时候，首都那边就有话，他是副营长，戍边就转正，那位老领导欣赏他，想帮帮他再升一级，二十八的副团，真是年轻有为啊，他是建国后参军的，连解放战争都没参加过。”团长苦笑，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调令出来了？”
“在路上，估计还有五六天就能到。”
“拦住。”沈遇安言简意赅。
团长气笑了：“这是我说拦就能拦的，这团部要是我的一言堂，我早就给小林安排个铁饭碗了。”
“我听说了，那两千块，是您拍板定下的。”
团长点头：“这小子作风不好，明明搞什么改组家庭，做的是换老婆的事，可他手续都是合法合规的，根本找不到他错处，他爸妈又把事扛了下来，你说怎么处理，小林一个小女同志，很不容易，让他多给点赔偿，也算对她下半辈子有点保障了。”
“您有没有想过，卫振国不会承您的情，只觉得是您同意让他掏两千块钱，这可不是小数目，首都一套四合院，也就这个价格了。”
团长心说，他正后悔了，觉得冲动了。
“今天冯大姐也站在小林那边，他升上去了，万一迁怒……”
团长一愣：“不能吧，这事说到底是他自己做的不对，都是战友，他会这么小心眼？卫振国好歹是战斗英雄，作战非常英勇，不然那位老首长也不会那么赏识他。”
“对自己的糟糠妻都这么无情，不能对他下限有过多期待。”
团长沉默：“我能怎么办，军部的命令，我得遵从。”
“这件事我来解决。”
团长愕然：“啊，你真要这么干，就为了小林？我不是说小林不是个好孩子，可是不是太兴师动众了，而且对卫振国也不公平，老首长那里，我可交代不了。”
“不用您交代，我去交代。”沈遇安语气平淡：“这两年，搞改组家庭的不少，都被处理了，哪怕是中将，这样的人做我们的同志，敢接纳他成为战友吗？而且也不是撤他的职，只是不升，他有真本事立了功，过两年再提拔也是一样。”
“团长同志，路遥知马力，日久才见人心呢。”沈遇安说的意味深长。
团长倒吸一口凉气：“总部的命令，我不能压，但你能办我也不阻止。”
沈遇安点点头，知道他这是同意了，本来就是知会一声，跟团长达成共识，卫振国即便给了补偿，可这种忘本的人还能升官，那才是寒了老百姓的心。
……
猪肘盖饭，简直就是碳水和油脂极致的碰撞，每一粒米都裹满酱汁，进了嘴简直就是极致的享受，尤其是这个年代没油水，割两斤肉，肥的都得留着炼猪油，一年到头吃肉都有数。
“这真是过年了，这么大一个肘子，那得来亲戚才能端上桌呀，就这么一整个切了，跟着米饭一起吃了？”
作为副营长，一个月工资有将近一百块，比普通工人多了三倍，三孙副营长家冯大姐不上班，家里还有个老娘，一家五口都要靠这一份工资养。
俩人的老大已经十四了，长得人高马大的，一顿能吃三大桶饭，给冯大姐愁的，都不知道去哪弄粮食去。
她拿起两个小猪肘，可把三个孩子吃美了，孙家老大满嘴流油：“妈，这比过年还好呢，过年那大肘子哪轮得上咱们吃，都得留给客人吃了，我们只能吃剩的，要是天天能这样吃，就好了。”
“天天吃肘子，油乎乎的吃不腻啊。”
“吃不腻，我能每天都吃大肘子。”
“没有肘子了，不过有桃酥，这顿完了还能解解馋。”林爱芬还从供销社买了四大包桃酥，够吃好几个月得了。
“快吃吧，吃都堵不上你的嘴。”冯大姐对大儿子没好气，对林爱芬也不满意：“你呀，这么破费，好不容易拿到钱了，哪能这么花呢，这日子得细水长流的过呢。”
“大姐这么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谢谢你，这点东西算什么呢，我就怕卫振国真当了副团长，会为难孙大哥和你们。”林爱芬给孙大娘盛了一碗山药排骨汤，这是养胃的，她专门给孙大娘做的。
冯桂兰啐了一口：“谁怕他啊，他作风不正搞破鞋，还想让我也同流合污，小林，你放过他轻了，要是我们家老孙敢骗我娶城里小姐，我就算自己不活了，也要闹的他撤职，开除他的党籍，这种没良心的败类也配做我们同志。”
林爱芬乐了：“好，不怕才好呢，喝点汤消消火。”
“都是为兵团出生入死的，我们家老孙也有战功，你说卫振国给我们穿小鞋，我是不怕的，他敢这么做我就闹到军部去，看谁丢脸，现在可有比这更危急的呢。”
林爱芬问怎么了，冯桂兰努努嘴：“瞧瞧，又三大桶饭进去了，我们老孙那点工资都不够吃，我都不知上哪淘换粮食去，这老二就比他小两岁，也开始了。”
林爱芬看着干干净净三个大桶，陷入沉默，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真见到了实在太震撼了，一口肘子肉，紧接着就是一巨勺米饭。
“我想找个工作，帮帮工啥的，也能挣一份补贴，这俩半大小子真是糟不住。”
“冯大姐你是军嫂，咱们生产建设兵团没有绿色通道什么的，给安排个工作？”
“哪那么好弄，安排工作的都是有文化有学历的，像我这种不认字的农村妇女，太多了，今儿给我安排了，明儿给别人安排不？”
作为副营长的夫人，也要为一家几口吃饭的问题操劳，主要是因为孙老太太有基础病，胃和肾哪哪都不好，常年吃药，是一大笔支出，现在全国粮食减产，一直在紧缩，就算有钱没票，也买不着。
“咱们食堂要自给自足养猪，计划案都是我写的，可能要招几个人帮忙，我帮你问问，就是养猪种地这个事，累人得很，没坐办公室体面。”
“小林，你把我当什么呢，地主家的小姐吗，在老家养猪下地什么不是我干，要是食堂能包饭就好了。”
林爱芬拎着饭盒离开筒子楼，里面装的是冯桂兰做的酱爆鱼，还热乎着呢，香味充满狭窄的楼道，她甚至听见几声咽口水的声音。
一扇绿木门开了，周澜那张脸露出来，见是林爱芬，她立刻黑了脸，砰的一声关上门。
那饭盒里不止是炖鱼的香气，还有肘子，是供销社卖的熟食，色泽晶莹，炖的烂烂的，一戳皮肉就爆开了，还有排骨汤，她嗅到排骨汤的香味。
一个小保姆，一个村姑，要不是振国给了她钱，她能吃这么好的东西，越嗅那味儿，碗里的过水面咸菜，就更吃不下去。
卫振国把所有的钱都给了她，他们手里就剩十几块生活费，接下来还有半个月呢，就只能吃这个，一点油水都没有根本吃不下去，卫振国又去营部，周澜真是要气死了。
要不是那个小保姆，她用得着这么省吃俭用，苛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