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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正是小人。”
胡立心中暗道该死，正准备拿钱消灾，不料赵允之压根没听他说后话，抬手便道，
“扰乱市场，抓了。”
胡立脸色一变，当即明白这是在说自己囤粮待价而沽。
“军爷，我这里……”
胡立还想拿钱消灾，可没人听他废话，两名士兵一前一后上前，三两下将他按在地上。
正在这时，里间冲出一中年妇女，指着赵允之，扣了一大顶帽子，
“你们凭什么抓人？！都说北伐军革命？你们革的难不成是我们老百姓的命？！”
此话一出，赵允之脸色微变，不过仍旧不曾解释半句，只是小手一指，
“也抓了，戴上枷锁，带他们走去警局。
“囤积奇货，这等国贼还敢自称百姓。”
胡掌柜和其夫人，很快便被枷着脖子押到警局门口，两人胸前挂一块白木板，黑字写着囤积居奇，国贼也。
来来往往的百姓偶尔有好事者，会围上去看上半晌。
有人啐了一口，有人看完后摇摇头走开，倒也没人动手打他。
只是到傍晚解枷时，他脸上虽无伤，鬓角的头发却白了一片。
……
一套组合拳下来，不过三日功夫，全城粮价就落回了战前水平。
米价一降，杂粮自然跟着落，柴火也跟着落，连街边卖面食的小摊都悄悄把价钱调低了一些。
“大哥，监狱里都快放不下了。”
赵允之来到警察局局长办公室，赵元朗此刻正在细细看着“前辈”留下来的烂账，闻言抬起头。
“活干完了？”
“差不多了，基本上抓完了。”
赵允之忽然有些不放心问道，“大哥，你说那些商人会不会反击？”
赵元朗眉头一挑，有些不解其意。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他们不都是抱团取暖吗，如今我们抓了这么多囤粮的，他们难不成不会感觉唇亡齿寒？”
“那也得有能力反击才是。”
赵元朗呵呵一笑，“说起来还得多谢那位大诗人，如果不是他督鲁一贯胡作非为，把这帮子人弄的苦不堪言，我们也不好这么做。”
“与他相比，我们的做法实在是有些温和。”
赵元朗又道，“而且，我们这不是还没抓大的吗？
“只抓了一些小的，最上层那几家都没动，想来他们也能明白事理。”
说到这个，赵允之又有问题了，
“为什么不抓大的？”
“你……”
赵元朗听到这话，顿感自家兄弟这智商有些堪忧，末了想到好歹是自己弟弟，还是解释道，
“很简单的道理，只要不动他们根基，他们还活的下去，他们就不会拼命。”
正在这时，窗外传进来卖豆腐的吆喝声。
比以前清亮了不少，尾音里还带着一股子久违的松快劲儿。
赵元朗嘴角微微上扬，“你去把这张告示贴出去，粮价稳定了，这税收问题也得解决了。”
话刚落音，赵允之就看见了办公桌上那一张告示。
墨迹未干，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松烟气味。
告示是八开大白纸，顶上横书济南卫戍司令部暨警察厅布告一行朱红大字。
底下正文用的正楷，条分缕析地列着废除的税种，城防捐、治安捐、过境税、驿传附加、警饷津贴、房捐、灶捐、门牌捐……一口气列了十三项，每项后面都注明了起征年月和废止日期。
连张宗昌败退前最后一个月加征的临时军需费也没漏掉。
“有敢私征滥收者，百姓可赴警察厅举发，查实必惩……”
赵允之看完，咋了咋舌，“大哥这是要免税？”
赵元朗点头，
“自然，得给百姓一点休养生息的时间嘛。”
“景公知道吗？”赵允之问道，“爹知道吗，还有泰安城里的校长知道吗？”
“景公那我会亲自去解释，我想他老人家不会不理解的。”
赵元朗神色依旧云淡风轻，“你只管做事就好了。”
言尽于此，赵允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转头就去安排打印，张贴事宜。
……
未过多久，告示便张贴了出去。
先是警察厅门口贴了一纸，接着四门城墙上、各街口的布告栏里、茶馆酒楼的外墙上，一夜之间全贴满了。
次日清晨，城南布告栏前头挤了一二百人，有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搬了条板凳站上去，用手指点着告示上的字逐行读，底下黑压压的人头鸦雀无声。
读到一半，听见人群中有人吸鼻子。
他顿了顿，低头一瞧，是个挎着竹篮的妇人，篮子里空空的，她仰着脸，嘴唇哆嗦着，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老先生把最后几行读完，跳下板凳，合起折扇往手心一拍，声音里有抑不住的激越：“苛捐杂税，全免了，这日后恐怕是有好日子了。”
人群散开时，卖糖葫芦的小贩拔高了嗓子继续吆喝，修鞋匠也回到了墙根下继续敲钉子。
几个半大小子追着一只花猫从巷子里窜出来。
街市上的烟火气，像一锅被温火慢慢煨着的粥，正在咕嘟咕嘟地泛着泡。
一切与以前一样，又似乎有些不大一样。
赵元朗并未闲着，接着又回到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中，开始着手清理冤案，旧案。
赵元朗挑了三名老人，都是干了起码二十年以上的刑名老吏，不仅经验丰富，人也公道。
随后又请了两位本地士绅作陪审，一位是致仕回乡的前清举人，一位是商会的副会长，两人都是在街面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五个人在堂屋里摆开桌子，一摞摞案卷从库房里抬出来，堆得像座小山，灰尘呛得人直打喷嚏。
“局长，您看看这个？”
一名老吏走到赵元朗面前，递上了一份案卷，案卷封皮上写着通匪二字，里头夹着呈文。
说是一个人勾结南军，暗传消息，呈文下面附着一首七言绝句，是“罪犯”几个月前写的。
里头有一句山河憔悴待春风，当时的掌权者说这春风指的是北伐军，说此人是妖言惑众，鼓动反叛，遂抓入了监狱。
“把他带出来，让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