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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继续往东开。
陈景明坐在后排，闭着眼睛。
杜月生突然来找他，送钱，送情报，表忠心，意思很清楚。
他想洗白，想从幕后走到台前，想成为上海滩合法的头面人物。
很显然，杜月生来找陈景明，就是想陈景明去向校长说几句话。
陈景明不想答应，也不想拒绝。
无他，杜月生在上海滩能量还是很大的。
所以陈景明也只是敷衍了事，不冷不热，不远不近。
正所谓做生意不能把话说死，做人也不能把路走绝嘛。
不多时，陈景明坐车抵达了士兵俱乐部。
士兵俱乐部设在南市的一栋三层楼房里，原先是一个办公楼，被十一师征用了，改为了俱乐部。
楼下是活动室，摆着几张乒乓球桌和几排书架；楼上是阅览室和棋牌室，有报纸、杂志、象棋、围棋。
条件不算好，但比什么都没有强。
陈景明到的时候，陈维远正在楼下跟几个士兵说话。
穿着一件灰布长衫，头发还是梳得一丝不苟，看到陈景明，他立马迎了上来。
“师长，您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怎么样？”陈景明环顾四周，笑着问道，“搞得还行？”
陈维远点了点头，
“还行，这里离一旅驻地近，军官士兵们闲暇都喜欢来这里。
“有的看书，有的下棋，有的打乒乓球，比以前在营房里闲着好多了。”
陈景明在俱乐部里转了一圈。
阅览室里几个军官正在看报纸，有人看到陈景明进来，连忙站起来敬礼，陈景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
棋牌室里一桌人在下象棋，围了好几个人，观棋的比下棋的还激动。
乒乓球桌那边两个士兵正在打球，球技不怎么样，打过去另外一个人连忙去捡，打回去又换一个人捡球。
只是不得不说，他们打得很开心。
这玩意也就新手时期好玩。
“师长，轮训班那边也在正常上课。”
陈维远跟在陈景明身后，边走边说，
“现在来了上海，条件好多了，各旅各团的轮训班几乎同时开了，不像之前还要轮着培训。
“如今士兵们的积极性比刚开始的时候高了不少，识字课也有进展，有些士兵已经能写简单的家信了。”
“军官进修班呢？”
“也在办，效果还行，军官们对这些课还是挺上心的。”
陈景明点了点头，走到窗前，看着窗外。
南市的街道上人来人往，黄包车、自行车、行人，穿梭不息。
一个小贩挑着担子在路边卖梨，吆喝声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带着浓浓的上海口音。
陈景明在俱乐部又待了一会儿，跟几个正在看书的士兵聊了几句，问了问他们识字的进度，又跟下棋的开了几句玩笑。
气氛很轻松，士兵们在他面前也不像从前那么拘谨了，有几个胆大的还敢跟他搭话。
陈维远跟在后面，看着陈景明和士兵们说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从俱乐部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五月的阳光有些晒人，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发亮，地上落着细碎的影子。
陈景明站在门口，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街景，然后上了车。
“回司令部。”
一路上陈景明都没有说话，只是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胡连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尽量放缓了速度，开稳了一些。
回到司令部的时候，已经快一点了。
陈景明直接上了二楼，进了办公室。
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在椅子上坐下，陈景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让谭松年来见我。”
谭松年来得很快。
他穿着一件灰布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走到陈景明面前，立正敬礼，
“司令。”
陈景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谭松年坐下，把文件夹放在膝盖上，等着陈景明说话。
陈景明没有急着开口，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烟，点上吸了一口，
“最近武汉那边的人，有没有什么动静？”
陈景明弹了弹烟灰，语气很随意。
谭松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有，这几天，武汉那边的人在上海活动很频繁，他们在接触我们的人。”
陈景明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接触谁？”
谭松年翻开文件夹，看了看里面的记录，
“主要是中层军官，营长、连长这一级的。
“团一级的也有，但不多。
“他们通过旧相识、同乡、同学的关系，私下接触，谈话。
“内容……主要是宣传武汉方面的政治主张，批评校长的做法。”
“有没有人决定跟他们走？”
谭松年摇了摇头，
“目前还没有，但有些人态度暧昧，既不拒绝，也不表态，有几个营长据我所知，跟武汉那边的人见过不止一次。”
陈景明把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办公室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谭松年坐在对面，一动不动，等着他说话。
“谭科长。”
“到。”
“你去找那些被接触过的军官，一个一个谈。告诉他们，十一师是革命军的十一师，不是哪个人的私人武装。
“谁想跟武汉那边走可以，打报告，我会批。但不打报告就私下勾连，那就是军纪问题了。”
陈景明顿了顿，语气更重了一些，
“我不想对自己的同胞下手，但十一师的墙角，谁也不能挖，你把这话带给他们，让他们自己掂量。”
谭松年点了点头，“是。”
“还有。
“你跟底下的人说，我不反对他们有自己的想法。但十一师是打仗的部队，不是搞政治的。谁要是把政治带进部队，带坏了风气，别怪我不讲情面。”
谭松年站起来，敬了个礼，
“师长放心，我这就去办。”
“去吧。”陈景明摆了摆手。
谭松年转身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又安静了下来。
他走后。
陈景明方才重新将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
堆了一摞，他拿起最上面的一份，翻开，开始批。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像是在倾诉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