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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霞飞路咖啡馆，陈景明径直回了公馆，宋清如也转头回了家。
两家长辈听闻两人谈妥，皆是喜出望外。
毕竟不论家世，只论人品，宋家都很满意陈景明这个女婿。
要知道整个国府内，不贪不嫖的可不多。
当然了，有还是有的，就是大部分都在底层。
上面那些，像是陈景明这般高度，可真就没几个。
校长此前都……
宋大姐当即便要整妆去陈公馆拜会。
只是还没出门，便被孔庸之笑着劝住了，
“别急，这门亲事板上钉钉，早晚都是一家人。你这时候巴巴地过去，反倒显得咱们上赶着巴结似的。咱们要的是联姻结盟，不是求个上司。”
宋大姐转念一想也对。
宋家如今掌财政中枢，要的是平起平坐的军政财联盟，太殷勤反而失了体面，便按下了立刻走动的心思。
两边只遣了管家互换庚帖、议定礼节，按部就班地走着流程。
另一边，校长两口子对此也是很高兴。
“如此一来，达令可满意了？”
宋三姐看着笑吟吟的校长，道。
校长抬眼望向她，而后看向窗外，点了点头，“这一切多亏了你。”
他自然是满意的。
他如今缺什么？
还不是缺钱？
如果此前自己与宋家联姻，那算是获得了一半江浙财阀支持，解决了一半财政危机。
那么如今，便算是能够获得绝大部分江浙人支持，校长如今也算是无需担心财政危机了。
至于坏处……
校长也并不是想不到，无非就是陈宋两家更加紧密无间。
可这又能如何？
校长早已不复当年，如今的他是自信心爆棚，在他看来，陈宋两家都是跟着他吃饭的。
他在，陈宋兴，他倒，陈宋亡。
校长认为，陈宋两家只要不傻，就不会做什么危害到他的事情。
至于其他的……随他去吧。
……
次日，这桩联姻的消息便传遍了上海滩，次日还登了《申报》《新闻报》的头版边角。
原因倒也简单。
陈景明本就是沪上瞩目的人物，北伐名将、陈家独子，再加上宋家的声望。
两家一结合，想不让人知道都费劲。
只是名声大固然好，可也有坏处。
登报当日，一时间登门道喜的人便络绎不绝了。
陈景明在军政界的同僚，老头子在商界的同行，以及各方派系的代表，连青帮的大小头目也都备了厚礼登门。
想借此结交一番陈家。
只不过很显然，陈怀远本就素来不喜应酬，陈景明也厌烦这些场面上的虚礼。
故，寻常宾客一般见不到两位核心人物，一般都是交由管家和陈永康出面接待。
奉上茶点、收了礼单，而后客气送走。
哪怕有些身份的，也最多是陈湘出面。
可饶是如此，公馆里整日人来人往，也是喧闹得很。
陈景明本就刚从南京的派系漩涡里脱身，想清静几日，哪里受得了这份嘈杂，没两日便找了个由头，搬去了闸北的一处僻静公馆。
……
搬出去的当日下午，宋清如便寻了过来。
她依旧一身利落的西装，手里拎着个牛皮公文包，见了陈景明也不寒暄，开门见山道，
“之前跟你说的，我想办个子弟学校收容十一军牺牲、伤残士兵的子弟。
“我想着先去几户伤亡士兵家里看看实情，摸摸底，再定章程。”
陈景明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有些意外。
抚恤伤亡、照料遗属，按规矩是军部和地方政府的事，他自己都没特意张罗过。
一则走流程太慢，二则落了把柄反倒成了邀买军心。
宋清如刚和自己定亲，竟主动把这事揽了过去。
他还没开口，一旁的陈永康早已会意，转身取来一册整理好的名册，都是江苏籍的牺牲士兵名录，籍贯、家境都标得清楚。
陈景明眉头微皱，看向了他。
陈永康顿时有些不知所措，不知该说什么。
宋清如能这么快找上门，陈永康能这么快整理出信息，很显然他二人有联系。
“这又何妨，你我是一家人，陈先生总是不会介意我指使你的手下吧？”
宋清如看出了陈景明的心中想法，并不觉得有什么，只是笑呵呵伸手接过册子，随口便道。
“自然不会。”
陈景明亦只是呵呵笑道。
宋清如很快揭过这个话题，飞快翻过几页，而后随手指了其中一行：“就这家吧，先去看看。”
陈景明目光扫过那一行备注，父母皆患痨病，弟妹三人年幼，家无恒产，住闸北棚户区。
估摸着就是整本名册里最困顿的一户。
这哪里是随手选的，分明是特意挑的最苦、最能见成效的一户。
陈景明抬眼看向宋清如，她正低头翻看着名册上的其他条目，侧脸认真，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在做一桩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她这是要替自己做这些笼络军心、博取名声的事。
陈景明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
若她真能始终以自己的利益为先，这桩婚事，倒真不止是两姓联姻的生意。
有这么个事事拎得清、步步算得明的贤内助，往后不管是在军中，还是怎么样，都能省不少心力。
……
有人欢喜，自然就有人愁。
陈宋联姻，对许多人来说是件好事，这其中包括但不限于宋资文，孔庸之，宋大姐。
对宋资文而言，陈景明能成为他的妹夫，那日后他若是想做什么，比如推行新政策，都会更轻松。
对孔庸之而言，陈景明能成为他的连襟，那他就有底气去与老宋争上一争了。
不至于碍于陈家束手束脚。
毕竟，以前没这桩婚事之前，宋资文可比他与陈景明关系好多了，单论远近亲疏，陈景明都不大可能帮他。
当然了，现在也不大可能。
可现在起码也不至于弄他，不看他的面子也看大姐面子吧？
都是一家人，厚此薄彼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陈景明只能，也只会在这件事情上保持中立。
在孔庸之看来，这也就够了。
……
至于愁的那些人，也不少。
例如老李，老阎，老冯，老何之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