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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伴随着脑海里一阵沉闷的嗡鸣，唐镇及时的切断了与威廉的神识联系。
他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脱力的瘫倒在老旧的木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妈的，真不能这么玩了。”
缓了好一会儿，他才撑着坐起来，从桌上摸过手机，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到亚历山大的号码上。
【圣母玛利亚教堂后巷，带上你的人和东西，单独来。】
一个小时后，洛杉矶市中心。
教堂后巷里的夜雾，比南区浓了不少。
罗莎和亚历山大并肩走进这条狭窄的死胡同。
才踏进巷口，罗莎的脚步便停了下来。
她深褐色的眼眸深处，幽绿色的光芒不受控制的闪了一下，狼人的本能正在催促她立刻变身。
“别冲动。”
亚历山大低声提醒，右手却已经按在了风衣内侧的枪柄上。
巷子尽头的阴影里，一个浑身覆盖着漆黑鳞片的庞然大物，正一动不动的站着。
威廉像一尊黑色的石雕，金色的瞳孔没有半点情绪。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寒意，让整条巷子的温度骤然降了十几度。
“你说的那个东方驱魔人，品味还真是……挺特别。”
罗莎咬紧牙关，压住想要变身的冲动，目光死死盯着威廉胸口狰狞的骨刺。
就在这时，威廉身后的黑暗里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半夜三更的，就别在背后夸我了，我这人容易骄傲。”
唐镇手里把玩着一枚刻有白色日轮的徽章，从阴影里慢悠悠的走了出来。
他身上只套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嘴里还咬着一根没点燃的香烟，看上去像个街溜子。
“你就是唐？”
罗莎打量着这个脸色惨白、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年轻人，眼里的警惕不但没有减轻，反而更重了几分。
能把一头血族变成这种怪物的人，肯定比怪物本身更危险。
“如假包换。”
唐镇懒洋洋的靠在砖墙上，打了个响指。
威廉接收到指令，僵硬的抬起手，掏出剩下的十几支特制试管，直接扔到了亚历山大脚边。
亚历山大愣住了，罗莎也跟着愣了一下。
“我对这玩意儿没兴趣。”
唐镇咬着没点燃的烟头，目光突然锐利起来。
“我只对制造这些液体的人，还有背后的技术感兴趣，神父，既然你收了我送的人情，总得拿点有用的东西出来换吧？”
亚历山大深吸一口气，弯腰把那些试管捡起来，小心的收好。
他很清楚，眼前这个东方邪修嘴里没几句真话，可只要涉及利益，对方就是一个能合作的盟友。
“晨星基金会。”
亚历山大从风衣口袋里掏出那份被揉皱的体检授权书，递到了唐镇面前。
“他们在洛杉矶南区做免费医疗，专门接收流浪汉和偷渡客，只要签了这份表格，人从法律上就成了他们的私有财产，什么时候转走，拿去做什么，都由他们说了算。”
唐镇接过表格，目光快速扫过那些被红笔圈出来的霸王条款，心脏不由的重重一跳。
“好家伙，合法卖身契啊。”
他忍不住咂了咂嘴，心里对这帮洋鬼子的手段又多了几分认识。
邪修抓人还要偷偷摸摸，这些人倒好，直接用合同把人绑住，合法合规的玩这一套。
“不只是这个。”
罗莎见唐镇稍微放下了戒心，便接着说道：“我手下有个司机，给他们送一批高价医疗用品的时候失踪了，我们在地下室看到的那些印着基金会标志的重型冷藏箱，就是他送过去的那批货。”
“所以，他们用这些冷藏箱，把抽出来的血，甚至活人，当成冷鲜肉一样往外运？”
唐镇挑了挑眉。
“目前看，很可能。”
亚历山大点了点头：“那些被你干掉的吸血鬼，是查尔斯的人，这说明洛杉矶原来的血族势力也参与了进去，或者，他们正在因为分赃不均互相黑吃黑。”
唐镇摩挲着下巴，心里的脉络总算清楚了一些。
那枚晨星徽章的来历，也有了解释。
不过，他没打算把自己的底牌全交出去。
“明白了。”
唐镇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随即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威廉那条比大腿还粗的胳膊。
“实不相瞒，我身边这位大块头，也是从那个什么基金会手里抢出来的。”
“你说什么？”
亚历山大瞪大了眼睛。
“我在调查一个专门抓超凡者做实验的邪恶组织时，意外发现了威廉。”
唐镇脸不红，心不跳的开始编故事。
“当时他已经被折磨的只剩一口气，连灵魂都快散了，我本着国际人道主义精神，用了我们东方极其珍贵的续命秘术，才勉强帮他保住性命，那枚带有白色日轮的徽章，就是从困住他的实验室里找到的。”
罗莎的目光死死盯着唐镇，显然没怎么相信他的说法。
“续命？我怎么看他一点活人的气息都没有，你确定不是在拿他做什么邪恶的人体实验？”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唐镇义正辞严的瞪起眼睛，仿佛受到了莫大的侮辱。
“我们东方的法术讲究因果轮回，我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可能干那种丧尽天良的事？”
说着，他转过头看向威廉。
“大块头，你自己跟他们说，跟着我，是不是你自愿的？”
唐镇在脑海里默默下达了一条最基础的动作指令。
在亚历山大和罗莎惊疑不定的注视下，威廉那具宛如黑塔的身躯，缓慢而僵硬的点了一下头。
“……”
亚历山大的嘴角抽动了几下。
这和被人用枪顶着脑袋，逼着说“我自愿加班”有什么区别？
但他很识趣的没有拆穿。
在这个该死的洛杉矶，能多一个强力的临时盟友，总比多一个无法预测的敌人好。
“行了，不管他到底是怎么来的，既然我们的目标都是基金会，那就做个交易。”
亚历山大主动打破僵局，把合作的方向定了下来。
“我负责通过教会的渠道，化验这些试管里的东西，顺便查清楚基金会上层的政治保护伞。”
“我负责查物流。”
罗莎接过话头。
“他们在南区吃不下那么多活人，肯定有大规模的转移渠道，我手下的货车网络遍布西海岸，只要他们还在用公路运输，我就能把那条耗子洞给挖出来。”
“至于我嘛……”
唐镇拍了拍威廉的肩膀。
“我负责收货……呃，攻坚，我负责攻坚，只要你们能找到他们的老巢，我就带着大块头进去，把他们最值钱的技术全搬出来，顺便解决那些不长眼的怪物。”
“一言为定。”
亚历山大伸出手。
“别拖后腿就行。”
罗莎没有理会那只手，只冷冷留下一句话，就转身走进了浓雾里。
亚历山大无奈的摇了摇头，冲唐镇点了点头，随后带着试管迅速的离开了后巷。
直到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感知范围内，唐镇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妈的，这帮老外真不好忽悠。”
他揉了揉发酸的脸颊，又忍着疼分出一丝灵力，指挥威廉重新潜入黑暗，朝唐人街的出租屋撤退。
凌晨三点。
唐镇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唐人街的出租屋，刚推开地下室的门，就看到了一个让他意想不到的身影。
艾玛穿着那件性感的酒红色真丝睡衣，盘腿坐在他平时修炼用的破垫子上。
她的大白腿上放着一台明显经过改装的高级笔记本电脑，幽蓝的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你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儿干嘛？”
唐镇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往门后躲了躲，生怕被她看出自己的虚弱。
“我在等你，顺便……干了点私活。”
艾玛抬起头，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了几下。
她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方向，推到唐镇面前。
“我之前在你桌子上看到了一枚白色日轮的徽章，我以为是跟你的作业有关，就好奇查了一下。”
“我查到了这个叫晨星基金会的组织，他们太完美了，我的直觉告诉我，账目越干净，后面藏的屎就越臭。”
唐镇愣了一下，走到桌前，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
屏幕上，无数行绿色代码正在飞快滚动，显然是某种后台破解界面。
“你黑进他们内网了？”
唐镇倒吸一口凉气。
他原本以为艾玛只是个普通留学生，顶多兼职做做私家侦探，没想到这个美国妞居然还有这种本事。
“不算太难，他们外围防火墙用的是老协议，大概以为没人会闲着没事，去攻击一家慈善机构的后台吧。”
艾玛说的轻描淡写，随后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代码停了下来，两份藏的很深的内部文件随即弹了出来。
“这是我从他们服务器里恢复出来的两份记录。”
艾玛指着左边那份文档。
“这是一份被删除的访客登记表，时间是今天上午十点，登记人的名字叫卡尔，职业是个货运司机。”
唐镇的瞳孔猛的一缩。
卡尔，货运司机？难道是罗莎手下失踪的司机？
“那右边这个呢？”
唐镇指了指另一份残缺数据。
“这是一份不完整的冷链交接单。”
艾玛深吸了一口气。
“上面记录着十五箱带有高危标志的冷藏箱，今晚八点完成了转运。”
她在触控板上滑动了一下，将交接单最下面的签名栏放大。
那里只写着一个有点神秘的代号：V博士。
“V博士……”
唐镇低声念出这个诡异的代号，心里的不祥预感又重了几分。
能签发这种级别血液运输命令的人，肯定是那个组织的核心人物。
“还有更关键的。”
艾玛继续操作，将交接单上的GPS定位坐标调了出来，又输入地图软件。
红色的定位点闪烁片刻，最后落在洛杉矶城郊一百多公里外的一片荒地上。
“那是圣费尔南多谷边缘的一处废弃重金属冶炼厂。”
艾玛看着那个红点。
“按照官方记录，那家工厂五年前就因为环保问题倒闭了，周围十公里都没有人烟，可晨星诊所的冷链车，偏偏把价值连城的医疗物资送到了那里。”
证据链已经闭合。
查尔斯提供血样，晨星基金会提供试验品和冷藏箱，最后所有东西都被送到那个废弃工业区，交给那个代号为V博士的家伙。
“干得漂亮，艾玛。”
唐镇由衷的赞叹。
这个大妞不但替他省下了大量时间，还直接锁定了对方的重要基地。
可他心里的震撼还没散去，艾玛已经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唐。”
艾玛站起身，地下室昏黄的灯光落在她脸上。
她直直的看着唐镇，两人的距离很近，唐镇甚至能感觉到她的呼吸。
“你今晚出去，是为了这件事，对吧？”
唐镇刚想习惯性的扯个谎混过去，可看到艾玛的眼睛，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
电脑屏幕的余光映在她眼底，原本蔚蓝色的瞳孔外围，那圈淡淡的金色光环，比昨天晚上清晰了许多。
那道光环已经凝固成某种印记，安静的留在她眼底。
她变异的速度，比唐镇预想的还要快。
“唐镇，你最好跟我说实话。”
艾玛死死盯着他，声音里没有恐惧，只有想要看穿一切谎言的执着。
“那碗红色的汤到底是什么？那个长着黑鳞的怪物又是什么？”
她停了一下，眼底的金光微微闪烁，目光也变的更加陌生。
“你，到底是谁？”
唐镇看着眼前这个已经一只脚踏进深渊的美利坚女孩，终于明白，那些破绽百出的谎言，再也糊弄不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