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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瑶一入春暖阁，顾家祖母便遣退了众人。
“祖母，”苏瑶走过来，觉得今日祖母的脸色红润了许多，于是问道：“祖母近来可好些了？”
“好多了，”顾家祖母招呼着苏瑶过来，满面慈色，道：“我还以为这几日就要去了，没想到还是挺过来了。”
“祖母别说这样的话儿，”苏瑶将椅子挪了挪，坐在顾家祖母对面。
“方才孙掌柜过来，说有许多世家大族都不用顾家的茶叶了，恐怕会影响铺子里的生意，让我定夺，瑶儿，你说此事该如何呢？”顾家祖母不动声色地望着苏瑶，好似只是随意地问话。
苏瑶却是听出了这话的重量，她问道：“祖母，您是在怪瑶儿清理门户？”
“瑶儿怎会这般想，你这事儿做得好，做得对，祖母这些年一直没做好的，你都做好了，祖母怎么会怪你！”
顾家祖母这话倒是确实说得真心实意，因为她虽然足够狠，但是人情却还是撩不开的，幸而苏瑶与顾家，赵家和上京这些个显贵和铺子里的那些个掌柜都没有什么人情可言，所以才能做得这般干脆利落，算是解了顾家祖母心里的一个结。
“既然如此，祖母，那便没有办法解决，”苏瑶看着顾家祖母，道：“世上哪有什么两全之选，我既然清理了门户，便多少会遭来些怨恨，只要对生意影响不是很大，那便无可避免也无需避免，渐渐的，我们顾家的茶叶铺子会愈来愈好的！”
“不，瑶儿，还有一个法子，”顾家祖母说到这儿，有些难为情似的没再说下去。
“什么法子？”
“让袖宁回来，只有这样，方能暂时消解她们的怨气，至于他们还想要塞人过来，我是万万不会允许了，到时双方各退一步，大家面子上也过得去一些！”
顾家祖母有些心疼地看着苏瑶，摸了摸她的头，道：“好孩子，就是有些委屈你了。”
确实很委屈，她千辛万苦为顾家崩波，被别人嫌弃，到头来却还是将铺子里的权力拱手相让？想想就觉得不值。
苏瑶虽也当顾家祖母是自己的祖母了，但是这样不公平的事儿，她是绝对忍不了的。
“祖母，我这人就是受不得委屈，一刻也受不得，你是祖母，我若是将话挑明了，你恐怕会不高兴，可是瑶儿还是要说。”
“你说，”顾家祖母拢了拢衣裳，看着苏瑶，黑眸中再不似方才慈爱，好似有千钧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祖母这是将苏瑶当作什么招之则来挥之则去的人了么？”苏瑶看着顾家祖母的双眼，站起身来，背着手，道：“祖母若是要用我，就该相信我，而不是处处干涉，祖母要是想用大嫂，您只消说一声，我半句话不言语，将位子让出来，以后再不插手家中和铺子里的事儿，但是您要是一会儿用我一会儿又信了大嫂的话，将我赶下去，这我可不干！”
苏瑶回过头来直视着她的双目。她不怕惹怒顾家祖母，反正自己又不是她顾家的人，若是干得不顺心，大不了银子也不要了，一走了之罢了，本来就只是助人为乐一下而已。
她们若是想将自己摆弄来摆弄去，苏瑶是绝不肯的，反正她干得好又没什么奖励，不如撂了挑子算了。
顾家祖母心头一震，神色立马就缓和下来，笑道：“瑶儿说的哪里话，你和袖宁我一样看重，谁做得好便让谁做。”三二 x
苏瑶这才坐了下来，神色却仍有几分冷意。
顾家祖母这还是这几十年来头一次被人这般顶撞，而且这顶撞还让她一句话说不出，她心里虽有些不舒坦，却又觉着后生可畏，毕竟赵袖宁是绝不敢说出这样的话来的。
苏瑶果真是个有胆色的，有三分顾家祖母当年的风范。
顾家祖母将她的手拉过来，放到自己手心里，抚着，她想好好培养这个孙媳妇。
“瑶儿，有一句话祖母要送给你！”顾家祖母似笑非笑。
“什么话？”
“水至清则无鱼，”她道。
“水至清则无鱼？”苏瑶喃喃着这一句，若有所思。
“瑶儿，你现在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所以万事都要弄个清清楚楚，黑白分明，但是做生意有时候难得糊涂，尤其是在上京这样贵人遍地的地方，指不定便得罪了某一位，打了哪一位的脸，但是你服服软，给别人一个面儿，事情就会好做一些，”顾家祖母轻拍了拍苏瑶的手，语重心长道。
“可是，祖母……”苏瑶想反驳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反驳，跟顾家祖母比起来，她似乎确实差了些火候。
“你觉得祖母说得可有道理？”顾家祖母低了身子去，看着苏瑶的澄净的眸子。
苏瑶勉强点了点头，她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不是很明白。
“好了，”顾家祖母直起身子来，对苏瑶道：“瑶儿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祖母今后定会重用你，只是如今先让袖宁替你一会儿，你且暂时歇歇，一时的得失莫要看得重了，知道么？”顾家祖母道。
苏瑶听她这话，好像是要将大权都交给自己，而赵袖宁，只是让她得瑟一时，她想了想，终究还是同意了。
于是第二日，大掌柜重新由赵袖宁担任，一应大小事宜仍由她来定夺，而苏瑶则作为辅佐。
此消息一出，那些联合起来抵制顾家茶叶的京都贵族也都重新开始买顾家的茶叶了。
毕竟虽然规矩还立在那儿，今后顾家茶叶铺子招人不能再以家室论，也不接受任何人亲戚或者有亲的贵族塞人进来，但是好歹她们将苏瑶斗下了马来，这些人很是高兴了一会儿，自然不抵制顾家的茶叶了。
潭州新进的那批茶到了，苏瑶便特地拿了些回来，与顾家祖母一同坐在春暖阁里品茶，顾家祖母看着远处，说道：“瑶儿，其实这事儿没多大，你看，只要做做表面，就能安抚他们的情绪，一切就还和原来一样。”
苏瑶道：“瑶儿受教了。”
家里头，赵袖宁虽然接管了中馈，但是祖母却下令，在她之前苏瑶改过的那些规矩，一条也不能动，这可恼死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