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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巧嘴！”
胖丫激动喊道：“小姐，您听出来没？是王巧嘴的声音。”
“好像是。”
徐宝桢几乎可以确定是，那日听王巧嘴话中之意，她是住在这附近。
紧接着又是一阵咆哮：“做主？他连自个儿的主都做不了，给你这小贱蹄子做主？还在做白日梦呢？”
“老爷，您不能不管妾身啊。”王巧嘴在哭嚎。
“来人，把这贱妇给我撵出去，立刻把这宅子处置了。”
妇人大声吩咐完，又开骂：
“你个老不要脸的，芝麻大点官，全靠老娘的家底作威作福，还敢拿老娘的宅子养外室......”
“不要啊，老爷，您救救妾身啊......”
巷子里的吵嚷声、辱骂声、求救声朝着外边来了。
“小姐，我们快走。”
胖丫拽着徐宝桢紧跑几步，过了前面的路口，已经能看到鲁家木匠铺挂的灯笼了。
“小姐，我就说给人做外室、做妾不好吧？这回看她王巧嘴还怎么张嘴闭嘴说这是享福。”
胖丫声音压得低，却说得咬牙切齿。
徐宝桢没应声。
迎面走来一道黑影，身量不高，挑着个破灯笼。
“嫂子？胖丫妹妹？”
“路平哥？”
路平与胖丫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
“路平啊。”徐宝桢轻轻喊了一声。
“嫂子，是我呀。您是来木匠铺找大哥的？”
“嗯。你呢？这是要回去了？”
“嫂子，今晚活儿干完了，我这就要回去了。”
路平侧过身来：“嫂子，我送你们去鲁家。”
“不必了，没几步路了，你快回去歇着吧。”
徐宝桢拉着胖丫往前走，都已经看到卢家木匠铺的牌匾了。
路平还是跟着她们到了鲁家门口。
“嫂子，胖丫妹妹，我先回了。”路平打了招呼就要走。
胖丫忙喊住他：“路平哥等等我。”
路平停住脚步回头。
胖丫将灯笼交给徐宝桢：
“小姐，还不知公子要忙到几时，我还有些活儿没做完呢，我同路平哥一道先回去，小姐与公子赶后。”
徐宝桢点头应声：“好。”
路平改邪归正前，可是正新街这一带的小霸王。
他随便站在哪个路口嚎一嗓子，都能叫出来几个小混混。
今年春上犯到萧衍手里，被收拾惨了。
起因是他偶然遇见独自一人上街买菜的胖丫，逗了几句，把小丫头吓哭了。
胖丫将菜篮子丢下就往萧衍做工的地方跑，一路喊着“公子救命”。
路平捡了菜篮子，收拾了掉落一地的菜去追。
胖丫见他追去，哭得更凶，跑得更快，喊得更大声。
小丫头冲到萧衍身边，大喊：“公子，有坏人追我。”
萧衍见她又惊又怕，哭得伤心，问都没问一句，揪住紧追而来的少年，两脚就将人踹跪在地。
路平当时就急眼了，拼命与萧衍干了一仗，最后输得很惨，被踩在地上求饶。
赌咒发誓说他没起歹心，从未欺负过姑娘家。
就是见妹妹生得可爱，逗了几句，追她也是让她别害怕，要把菜篮子还她。
萧衍问清后，得知他确实没有过分的言辞动作才放过他，拿了银钱让他治伤。
一粒碎银子，将少年感动坏了，说他挨过的揍比吃过的饭都多，从未有人拿银子给他治伤。
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好不凄惨。
萧衍自己把人揍哭的，有些于心不忍，亲自将人送去医馆，买了伤药还替他擦了后背。
从此以后，路平就成了他的跟班，跟着他到处做杂工。
大半年过去，曾经的陋习已改得差不多了，萧衍道是个好小子。
有他送胖丫回去，倒是让人放心的。
徐宝桢怕胖丫犯倔，特意交代：“路平，务必把胖丫送到家，送进门去。”
路平拍胸脯保证：“嫂子放心。您不说我也断不会把胖丫妹妹丢在路上。”
“嫂子不是不放心你，是不放心这犟丫头，待会儿不管她如何说，你都送她进家门。”
胖丫不依：“小姐，我哪儿犟了？巷子里那段路......”
胖丫意识到了什么，突然闭嘴了。
路平嘿嘿笑：“嫂子，这件事儿我保证听您的。”
“嗯。去吧。”
胖丫与路平走了。
徐宝桢才上前敲响了鲁家铺门。
罗氏见是她，欢天喜地出来将她迎了进去。
“好妹子，你怎这会儿过来了？”
徐宝桢笑笑：“天太冷，我给夫君送见衣裳，叨扰嫂子了。”
罗氏拉着她坐下，给她沏了新茶。
两人坐在熏笼旁闲聊。
光线暗淡的街道上。
两个身影走着走着，越靠越近。
“胖丫妹妹，鲁师傅要收我做大徒弟，让我来鲁家做工，你说好不好？”
“我不知道啊，路平哥你想做便做，不想做便不做，问我作甚？”
“大哥说随我心意。你说我要是学做木匠，往后也开个木匠铺子好不好？”
“那很好啊。”胖丫呵呵笑：“以后人家见了你都唤路东家。”
路平激动道：“真的？你喜欢我开木匠铺做东家？那我明日就来学。”
“路平哥，为何要问我喜不喜欢？不是你自个儿喜不喜欢嘛。”
路平嘿嘿笑：
“路平哥这不是找不到人商量，问问你的意见嘛。大哥还叫我好好练功夫，来年去考武举呢。胖丫妹妹，你说我能行不？”
“行！路平哥肯定行！”
......
两个人肩并肩朝前走，长街有尽话无尽。
鲁家木匠铺
徐宝桢正在与罗氏闲聊。
“好妹子，真是对不住，你好心给咱生意做，倒被咱占用了夫君。”
徐宝桢呵呵笑：“嫂子说的哪里话？您又不是不给工钱，正事要紧。”
“快了，嫂子同你鲁大哥说过了，今晚收尾的事他自己多做会儿，让萧兄弟早点回家。”
“多谢嫂子。”徐宝桢语气欢快：“嫂子发了话，鲁大哥自然会听。”
“嗐，他如今待我多有忍让，也不过是为着过去那点子愧疚。不似你们小夫妻这般，成婚三载还如胶似漆，真叫人羡慕。”
徐宝桢沉默了。
谁又不是呢？
只不过，在她与萧衍之间，是反过来罢了。
鲁大哥待妻子，至少是真心愧疚，全意弥补。
而她待萧衍，除了少得可怜的愧疚，更多的还是私心。
她待他这点儿微不足道的好，只为讨好他，为自己的将来打算。
待他反应过来，还是会恨她怨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