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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万青将徐绍怀拉到一旁说悄悄话。
“绍怀兄,你这义婿我是真喜欢,你再替我说说,我出六十两月钱。”
徐绍怀摇头:“恐怕不合适,这年轻人极守信用,先前答应别人的事,绝无可能半路撂挑子。”
“那我先找人临时应付着,等他先完成答应别人的事再来也成啊。”
徐绍怀又摇头:“所有人的活儿,包括我的,他都只答应做到三月初八。”
沈万青诧异:“为何呀?”
徐绍怀无奈道:“老兄,人家要参加科考啊。”
“我知道啊。每届那么多人参考,金榜也就只有那么大,何况他还是头一次参加。万一考不上不还得过日子啊?”
“别人是别人,我义婿可不是寻常人,这回我敢肯定那金榜之上必有他一席之地。”
沈万青不以为然:“我自然也希望你义婿能高中,可科考这事儿,即便有真才实学,也有发挥失常的,反正我先预定着了。”
沈万青回头喊自家闺女:“惜惜,走了。”
沈惜惜被勾了魂,连礼数都忘了,快步过去。
丫鬟对着女主人们行了礼,赶紧跟上。
沈万青正与萧衍拱手告辞,沈惜惜走近,羞涩地瞥了萧衍一眼,上了马车。
马车离开,沈惜惜掀开车帘探出头来,正看到萧衍牵着徐宝桢返回。
沈惜惜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瞪着沈万青:“爹爹,那位年轻的公子是谁?”
沈万青笑笑:“你们徐世伯的义婿萧公子,我还想……”
“什么?”沈惜惜一声惊呼。
沈万青耐心回道:“义婿嘛,徐家新认了个义女,你这傻丫头,人家不是一直陪着你的嘛,你不知?”
“义女?那女子只是徐家义女?那公子是她的夫君,那她怎么不说?”
沈惜惜语气不耐,回头瞪着丫鬟。
丫鬟垂首,低声说道:“小姐,那位徐娘子说了是她夫君。”
沈惜惜绷着脸,气哼哼在位置上耸动了一下。
沈万青喝了酒,有些醉意,又想着如何将萧衍挖过来替他做事,没注意她。
沈惜惜见父亲走神,不满地大喊了一声:“爹爹!”
沈万青回神,笑了笑:“爹的宝贝女儿怎么了?”
“爹爹不是说要在京城替女儿寻一门好亲事么?”
沈万青呵呵笑:“真是女大不中留,咱们才到京城几日啊?”
沈惜惜哼了一声:“徐家那义女是住在徐家么?”
“是住在徐家。”沈万青宠溺道:“乖女儿,即便是义女也是徐家几代人共同认下的,你要对人家尊重些,该喊姐姐。”
沈惜惜敷衍地应了声“哦”。
那徐家自己没有女儿就这么想要女儿么?认个义女还对她那么好,她还以为是亲生的。
沈万青又道:“徐家是正派人家,结交的也是正派人,往后你没事多来徐家走动,为父托你徐伯母替你相看合适的人家。”
“那我明日就来,以后日日都来。”
沈万青笑道:“我们家惜惜还不到十六,倒也用不着如此着急。”
“爹爹,是不是女儿看上谁都可以?”沈惜惜抱着他手臂撒娇。
沈万青笑着摇头:“那大话为父可不敢说。”
即便是公主也并非看上谁都可以,何况他只是一介商贾。
沈惜惜气得扭过头去。
自那日起,她果真三天两头儿往徐家跑,得知徐宝桢与萧衍住在偏院后,时常去那边溜达。
然而萧衍与徐宝桢都在外做工,她连去了多日都不曾见到人。
郑絮兰与李夫人都不大喜欢她,看在沈万青的面子上又不好得罪,只得客气应对。
是日午后,原本晴朗的天,渐渐阴沉下来。
连三又来了织云阁。
徐宝桢一脸无奈:“实在不赶巧,我早应下江大小姐邀约。”
陶掌柜默契打配合:“宝桢啊,礼品已备好,我已吩咐刘叔套了马车,你去侯府不必着急,与江大小姐好好聊聊。”
徐宝桢眉开眼笑:“多谢掌柜的。”
连三出了织云阁,却没离开,徐宝桢只当他是不信,只得真出门往靖安侯府去。
连三果然一路跟着,徐宝桢只好进侯府去找江淑媛。
江淑媛果真说话算话,给门房打了招呼,还有丫鬟给她带路。
“徐娘子,大小姐出门了,不知几时能回,大小姐吩咐过,她的院子您可随时来去。”
徐宝桢颔首:“有劳。”
徐宝桢在江淑媛的客房里躲了一会儿,让丫鬟帮忙出去瞧,连三走了。
她随即从侯府出来,心情愉快地回织云阁。
然而马车刚走不远便停下了。
马车外又响起了那令人厌烦的声音:“徐娘子,世子爷有请。”
徐宝桢气得捏起双拳猛捶自己大腿。
她急什么?迟一点再出来说不定就躲过去了。
“徐娘子?”连三在外头催促。
徐宝桢无奈问道:“何处?”
“望月轩。”
徐宝桢稍稍松了口气,还好不是喝酒。
连三引着人到了崔临的茶室,门敞开着,徐宝桢径直走了进去。
崔临抬眸看她:“阿宝快来,尝尝我亲手煮的新茶。”
徐宝桢走过去坐下,崔临给她斟了茶便等着她喝。
徐宝桢端起来,吹了吹,浅浅抿了一口,对方不发话,她就当哑巴。
崔临问:“如何?”
“香。”
徐宝桢就一个字,语气平淡,没有温度,没有情绪。
崔临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突然放声大笑。
徐宝桢不明所以,不知道这个字有什么好笑的。
她端起茶盏继续喝,的确就是比她平日里喝的茶香。
她们这些绣娘裁缝辛苦一月还不够人家一盏茶钱,能不香吗?
“与他和离!”
崔临笑声才收就是突如其来的四个字砸下来。
徐宝桢差点又被呛着,抬眸怔怔盯着他,希望是自己听错了。
崔临悠闲地给自己倒了茶,端起来闻了闻,又补充道:“十日之内。”
“世子爷!”徐宝桢一激动便喊错了。
崔临抬眼:“唤阿临!”
“阿临,我……”
崔临眯眼盯着她,眉头压了压:“你不愿?”
徐宝桢垂下头。
崔临淡淡道:“不想和离也无妨。”
徐宝桢还没来得及高兴,恐吓的话又轻轻响起:“和离妇与寡妇于我而言无甚差别。”
徐宝桢握着茶盏的手开始颤抖,她紧紧攥着,仍就颤抖。
狗杂种!
他竟用阿衍的性命威胁她!
他明明对那阿宝情根深种,为她守身如玉,洁身自好,为何非要她和离?
徐宝桢小心翼翼讨价还价:“阿临,再给我两个月可好?”
“一个月,断干净。”崔临语气平淡。
徐宝桢却知再无价可讲,立即见好就收:“好。”
能拖一个月也好。
徐宝桢随崔临从望月轩出来,路边一个痞子正调戏一个小妇人。
崔临跨步上了马车,轻轻一声:“剁手、喂狗。”
侍卫应是,那痞子就被当街拖走了,一声儿求饶都没发得出来。
徐宝桢又被吓得抬不动脚了。
这人依旧没变,轻飘飘一句话便能要人命。
“阿宝,还不上车?”
崔临一句话,又把她力气吓回来了。
徐宝桢飞快上了车。
这疯癫杀人魔今日是太闲,还是心情太好,竟要亲自送她回去。
坐在马车上,徐宝桢只有恐惧。
对眼前这个人,哪怕死过一次她也恨不起来。
她于他就是一只小蚂蚁与一头猛虎,一只渺小的蝼蚁被踩死碾碎,会有恨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