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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大秦的旧船,已经载不动新时代了!”
剑锋割断的几根黑发,慢悠悠地飘落在台阶上。
太阿剑停住了。
沉重的青铜剑刃,堪堪悬在扶苏的左肩上方。
距离皮肉,只剩不到半寸。
嬴政双臂的肌肉剧烈颤抖。
手心的血泡彻底烂了。
鲜血顺着粗糙的剑柄往下淌,滴在汉白玉石板上,摔成几瓣。
老头子大口大口地倒着气,肺管子里发出撕裂般的呼哧声。
他死死盯着扶苏。
只要再往下压一分,这个逆子的肩膀就会被劈成两半。
扶苏没躲。
大腿内侧磨破的伤口被汗水沙得生疼。
他挪了一下右脚,脚底板踩实了青石台阶,站得笔直。
迎着那道刺骨的剑锋,眼神没有半点退缩。
“新时代?”
嬴政咬着牙,嘴唇上的干皮裂开,血水流进嘴里。
“你屠戮朝臣,手刃手足!”
“把咸阳城搞得乌烟瘴气,血流成河!”
“你管这叫新时代?你这是要毁了朕的江山!”
扶苏冷笑出声。
他抬起左手,指着广场上那几道洗不干净的暗红血印。
“父皇的江山,早就被人掏空了。”
“你说赵高是你的近臣?”
“大雪龙骑抄了他的家,从他床底下的地宫里,搬出了一百二十车金银。”
扶苏的声音在闷热的空气里炸响。
“里面有五张攻城用的重型床弩。”
“三百副私造的精钢甲胄。”
嬴政愣住了。
太阿剑的剑尖微微往下沉了一寸。
床弩?甲胄?
一个天天在自己面前端茶倒水、卑躬屈膝的太监,在家里藏着攻城的军国重器?
老头子胸口像挨了一记闷锤。
扶苏往前迈了半步。
锋利的太阿剑直接割破了他肩膀上的玄色长袍。
划出一条血线。
嬴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把剑往后撤了半尺。
“你说胡亥是你的骨血?”
扶苏步步紧逼。
“他天天跟赵高混在密室里,等着父皇死在东巡的路上。”
“他们连矫诏都写好了。”
“赐死我,毒杀蒙恬蒙毅,甚至还要把兄弟姐妹杀个干净。”
扶苏盯着嬴政通红的双眼。
“就连父皇最疼爱的阴嫚,他都计划着砍断手脚,碾成肉泥殉葬。”
“你胡说!”
嬴政怒吼,握剑的手背青筋暴突。
“他是个只知道斗鸡走狗的废物!他没那个胆子!”
“那是你这逆子为了夺权的借口!”
“借口?”
扶苏嗤笑出声,摇了摇头。
“父皇,你打了半辈子仗,看透了六国君王。”
“却唯独看不透这咸阳宫里的烂泥。”
他猛地一挥衣袖。
指着台阶底下趴在泥水里发抖的满朝文武。
“你用赵高,是为了牵制李斯。”
“你留着世家大族,是为了安抚关中老秦人。”
“你养着那群儒生,是为了堵住天下的悠悠众口。”
“你管这叫帝王心术。”
扶苏的声音越来越冷,字字诛心。
“管这叫朝堂制衡。”
“可结果呢?”
扶苏指着大殿方向。
“儒生在宫门外咒骂大秦。”
“世家大族囤积粮食,把粟米卖到五十半两一斗。”
“太监富可敌国,丞相私养三千死士。”
“大秦的根基,早就被这群蛀虫啃得千疮百孔!”
嬴政的呼吸乱了。
他的目光越过扶苏,看向底下那群瑟瑟发抖的朝臣。
李斯趴在泥地里,连头都不敢抬。
那些以往在朝堂上道貌岸然的世家官员,此刻像一群丧家之犬。
嬴政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那把象征着无上皇权的太阿剑,重得像是一座山。
他快握不住了。
“父皇。”
扶苏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但依旧强硬。
“大秦是虎狼之国。”
“虎狼生了病,靠喂草药是治不好的。”
“我没想谋反。”
扶苏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这是在给大秦刮骨疗毒!”
刮骨疗毒四个字。
像四根长钉,死死钉进嬴政的脑子里。
他脚下踉跄了半步。
左手撑住大腿,硬生生站稳。
“当啷。”
太阿剑的剑尖重重砸在汉白玉石板上。
老头子喘着粗气。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材挺拔的长子。
陌生。
太陌生了。
这哪里是那个遇到事情只会低头认错的软蛋。
这分明是一个比自己还要冷酷、还要霸道的绝世雄主。
嬴政的心境动摇了。
但他毕竟是千古一帝。
他咬着牙,咽下喉咙里的血腥味,做着最后的反击。
“你刮了骨。”
嬴政盯着扶苏,声音沙哑干涩。
“但你也放干了大秦的血!”
“你杀了世家,烧了竹简,活埋了大儒。”
“咸阳城的百姓吓得大门紧闭,关中必将震荡!”
老头子握紧空着的左拳,手背上的青筋直跳。
“没有了世家的钱粮。”
“没有了儒生的安抚。”
“谁来管底下的乱摊子?”
嬴政胸膛起伏,嘶声质问。
“你杀了他们,大秦天下大乱,谁来安抚民心?!”
风吹过咸阳宫的广场。
卷起一阵淡淡的尘土味。
扶苏看着暴怒中带着一丝绝望的父亲。
他没有反驳。
而是抬起右手。
拇指和中指搭在一起。
“啪。”
打了一个清脆的响指。
扶苏偏过头,看向大殿两侧待命的大雪龙骑。
声音平淡。
“抬上来,给父皇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