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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的心跳加速了。
消息传得真快。知道这件事的人蒙欣欣和裴清越应该不至于去传播，剩下就是钟博远和蒙田田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钟博远向他父亲告状，钟国梁再向田书记汇报。
“田书记，事情是这样的——”
“我不需要听过程。”田羽容打断他，“我就问你，打没打？”
陈青沉默了两秒。
“打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钟国梁刚才给我打电话了。”田羽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他说他的儿子被人打了，要求我严肃处理。”
陈青心头冷笑，虽然打钟博远的时候的确有些冲动了，但没想到这个钟博远还真是个怂货，还学小孩子告状。
钟国梁亲自出面施压，这是要把事情闹大。
“田书记，我当时——”
“事情经过我都知道。”田羽容再次打断他，“市纪委的裴清越同志在钟国梁给我打电话之前就已经向我反映了真实的情况。”
陈青愣了一下，他居然猜错了裴清越。
只是，裴清越不是告状，反而是提前帮他解了围。
电话里田羽容的声音没有丝毫感情波动，“你这是属于见义勇为，制止可能产生的不法行为。唯一欠缺的就是为什么不报警？”
陈青的喉咙动了一下。
见义勇为。
这四个字，把一场可能的风波消弭于无形。
但田羽容质问他为什么不报警，他很难解释得清。
“那个女孩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从小到大习惯了依附她姐姐的意见。”
田羽容沉默了一会儿，语气缓和了不少，“下次再有这种事，切忌自己动手，这会让你的档案材料中增加‘简单粗暴’的评语。”
“我知道了。”陈青心头有一股暖意上涌，“田书记，谢谢您。”
“谢就不必了。记住，做事要冷静，要学会用脑子，少用甚至最好是不要用拳头。”
“我知道了。谢谢田书记教诲。”
电话那头没再说话，直接挂断了。
陈青握着手机，靠在沙发上，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田羽容这通电话，既是敲打，也是保护。
“见义勇为”——这个定性，钟国梁再想借题发挥，也无从下手。除非他想把自己儿子的丑行曝光，到时候大家谁也没个好！反而会影响钟国梁自己的形象。
这个平时穿着朴素，就连茶杯盖上的漆面都已经磨得发亮的副书记，肯定会更加爱惜他自己的名声。
但这件事也提醒了他，如果没有田羽容，自己在医院打人的事就不会解决得这么顺利。
有理也不是打人的理由，就凭这一点他就要吃亏。
去卫生间洗澡，水滴溅在抽水马桶盖上，今晚却格外的清晰。
洗完澡出来，才发现手机里有一条未读短信，是蒙欣欣发来的。
“哥，我爸妈走了。我没告诉他们怎么回事，今天谢谢你。”
陈青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停了很久。
最后，他只回了几个字。
“早点休息。”
经过这件事，这个傻姑娘应该会醒悟，她那个一直帮她出头的姐姐，其实一直都很自私。
第二天早上七点半，陈青刚到办公室，就被田羽容叫了去。
“脱贫调研的行程，姜磊还在排时间。有一个事要你尽快去办。”
陈青赶紧拿起笔记本准备记录。
田羽容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过来。
“这是米驼乡的扶贫资料，我对比了一下数据，有一些差异，但没有备注原因。你去一趟乡政府，让他们重新准备一下，下周我要亲自去，听听他们的解释。”
陈青接过纸，上面写着几行字，是田羽容手写的。
大意是：米驼乡的扶贫资金使用明细、建档立卡贫困户的脱贫率，这些数据需要重新核实。
“直接打电话让他们准备就行，为什么要单独跑一趟？”陈青问。
田羽容抬起头，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就是要给他们时间。”
陈青没太明白。
“打电话显得不重视，你亲自去就是代表一种态度。如果这样他们都不拿出真实的数据，这些人也就不是工作不仔细了。”
陈青明白了，田羽容这是在试探人心。
她刚上任，选择一个乡镇调研来表明她所说的两个主要工作的态度。
如果米驼乡政府能看明白，就会如实上报真正的数据，否则，乡领导怕是要成为田羽容杀鸡儆猴的工具了。
“那您看，我什么时候去合适？”
“现在。”田羽容看了他一眼，“让办公室安排车送你到乡政府，也顺道四处转一转，拍一些真实的照片。”
陈青合上笔记本，“我明白了。马上就去。”
“还有。”田羽容叫住他，“米驼乡的扶贫资料，不是唯一的问题。你去的时候，特别要了解一下米云水库周边的情况。那里的堤坝加固工程，用的也是扶贫专项资金。”
陈青的心跳快了一拍。
米云水库。
周德茂。
“好的，田书记。”陈青没有多问，转身走出书记办公室。
昨晚还在为无从下手调查而烦恼，直接去找周德茂很可能被有心人猜疑，现在正好有了借口。
上午九点半，陈青坐上了去米驼乡的车。
小车班的刘师傅开着帕萨特，沿着省道一路向南，从平整的柏油路拐上坑洼的县道，两侧的风景从楼房渐渐变成农田，又从农田变成连绵起伏的小山峦。
“陈科长，米驼乡的路是全县最差的。”刘师傅对陈青还是很尊重。
一边开车一边说，“去年韩书记来过一次，说要把这条路修了，后来就没动静了。”
只要没有和大领导一起出行，大家习惯称呼他挂名的档案室副科长职务，这样外出办事也方便。
陈青没有说话，全县有十个乡镇处在贫困线的边缘，其中有七个乡镇的一把手在韩振邦出事前就在县委常委会上提过要换人。
能力不行就降职，专业不对口就换到对口的专业。
如此大动干戈是因为韩振邦已经难以忍受在其位不做事的基层领导的敷衍。
现在韩振邦不在了，这件事还能不能推进就很难说了。
一个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米驼乡政府的门口。
一栋三层的旧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发黄，门口的几块政府、党委的白底黑字牌子底部都有些卷边破损。
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乡政府真就差做牌子这点钱了。
但实际上陈青知道，这都是他们惯用的手段。
贫困乡镇每年的财政补贴款可少不了。
几块看似破损的牌子换来的可是实实在在的钱。
陈青推门下车，让刘师傅在车里等着。
他走进大院，门卫问了来意，领他上了二楼。
乡长办公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形偏瘦，戴着一副老花镜在看文件。
敲门声响起，男人抬起头：“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