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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加强督办工作的事。”何小雨压低声音，“其实就是配合全县现在的风向，这种形式上的会议没多大意义。”
陈青却没有在意何小雨的提醒，问道：“几点？”
“下午两点半。三楼小会议室。”
“好，我会准时参会。”
“好吧，我把你定在参会人员名单里。”
何小雨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陈青坐回办公桌前，打开电脑，从U盘里把自己这几天写的关于推动党建和廉政工作的建议再看了一遍，打印出来。
今天下午的会，正是提出这个建议的最佳时机。
下午两点二十分，陈青带着打印出来复印了十几份的建议装进一个文件夹去了三楼。
小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大半圈人。
姜磊坐在主位，旁边是县委办秘书科的周志新、党办主任冯晓光、综合科的李道瑜、机要室的王全友、接待办的刘敏、档案室蔡冬梅……都是各科室的负责人，他这个挂名副科长算是比较另类，原本挂在接待办的钟国梁的秘书肖扬没有在场。
陈青在靠门的位置坐下，把文件夹放在笔记本下面。
姜磊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参会名单，似乎在确认他为什么会来。
扫过之后，抬眼又看了他一眼，没有开口询问。
两点半，会议准时开始。
姜磊敲了敲桌面，先讲了县里最近的形势和县委办作为行政中心运转枢纽的定位。
“县里现在的情况大家也都清楚，纪委在查、审计在核，很多部门和乡镇都在配合。我们县委办虽然是做服务工作的，但不能只做服务。督办、把关、校准方向——这些事，才是县委办的核心职能。”
他讲了大约二十分钟，把近期的几项督办任务做了分工，然后停下来：“各科室有什么想法，都可以提。”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有人端起茶杯喝水，有人低头翻本子，没有人第一个开口。
这种形式多于实际的会议，也没必要非要说上几句。
陈青等了几秒：“姜主任，我说两句。”
会议室里几道目光同时转过来。
姜磊微微抬了一下下巴：“小陈，你说。”
“县委办作为行政中心运转的主要职能部门，督办工作当然要做好。”
陈青的声音和语速都很正常，没有刻意的痕迹。
“但我觉得，督办是手段，不是目的。如果每个科室、每个岗位的思想认识跟不上，督办再多也只能管住一时。所以……”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把面前文件夹里的建议稿抽了一份出来扬了一下，示意旁边的人传给姜磊。
直到姜磊拿到了，他才接着开口，“我想提一个建议——在加强督办的同时，各科室同步推进党建和思想觉悟提升的工作。具体来说，可以定期组织学习，对照党章党规检视日常工作有没有偏差。把思想关把住了，很多问题就可以防在早、防在小。”
他停顿了一下：“我拟的这份初步建议，关于党建和廉政建设的常态化督办机制，涉及学习频次、对照检查、整改闭环几个方面。请姜主任和各位都看看，提提意见。”
“下一步，”陈青看向档案室科长蔡冬梅，“蔡姐，咱们档案室更是关键，您觉得呢？”
说完，陈青把文件夹里的建议稿复印件，挨个地给参会的科室领导一人发了一份。
姜磊拿起建议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似乎很重视，看了很久。
几分钟后，他放下纸张，没有立刻表态，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然后抬起。
“这个建议稿很有建设性和全局观，我看就由党办牵头，把陈青同志这份建议作为一个重要事项来推进。先形成正式文件，在县委办和行政中心内部做具体要求。下一次常委会上，我会提出来，作为全县干部作风建设的一项补充内容。”
会议室里有人点头，有人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陈青没有再多说，建议稿只是一个事件，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个事件推出来。
至于如何执行，那就是姜磊布置的事了。
会议又持续了几分钟，姜磊说了一些结合党建和督办的话，就宣布散会了。
陈青跟着大家一起也站起来，准备离开。
“小陈。”姜磊的声音从主位方向传来，“你留一下。”
陈青停住脚步，等会议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走回桌边。
姜磊还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那份建议稿，手指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这份建议，是田书记的意思，还是你个人的想法？”
“都有。”陈青说，“田书记最近一直在说要找机会推动一下党建和廉政的督办工作，具体内容我自己拟的。”
姜磊沉默了两秒，然后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
他把那份建议收进自己的文件夹里，站起来拍了拍陈青的肩膀说：“你这个思路，比很多科室负责人想得都细。年轻，有想法，好好干。”
他拿起文件夹，转身走出会议室。
皮鞋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陈青站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收拾好自己那份建议的底稿，然后走出会议室，回到七楼。
下班后，陈青没有直接回湖滨花园，而是先回了一趟出租屋。
搬家公司把属于他自己的物品整理搬上车，又去了苏婉宁的老院子。
陈青用苏婉宁给的钥匙打开门，走进书房。
书架上整齐地码着上百本书，大部分是政治理论、经济管理、地方史志，还有一些金融、经济方面的专著，不少的书本边角已经翻卷了。
他把书一本一本取下来，码进提前准备的纸箱里，码了满满四箱，又用胶带封好口。
装上车之后，才让司机开到湖滨花园，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没有着急分类，按照大小先放进书架，再把自己的私人物品一样样放好，时间已经过了半夜。
湖滨花园的夜很安静，窗外的人工湖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他走到阳台上，夜风迎面吹来，带着夜深时的凉意。
他朝左边看了一眼——隔壁401的灯亮着，透出房间的玻璃，在夜色中格外明显。
第二天，不知道是因为太安静、睡眠质量高，还是别的原因，早上五点陈青就醒了。
天还没有全亮，窗外的湖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他换了一身运动服，下了楼，沿着人工湖的步道慢跑。
小区里很安静，只有晨练的老人偶尔路过。
湖面在晨光中慢慢亮起来，从灰蓝色变成浅金色。
慢跑了两圈，他放慢脚步，开始沿湖快步走。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他拿出来一看，是蒙欣欣发来的消息：“哥，文化馆的手续办完了。我今天的火车离开肃宁市。”
到临走前蒙欣欣才发消息告诉他，这到底是希望他去送还是婉拒，陈青没心思去细想。
在茶餐厅得知她要离去的消息，陈青就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理由挽留。
蒙欣欣选择了这条远离家乡的路，对她自己而言，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几点的车？”这几个字刚打出，他又删了，这很多余。最终只发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祝未来一切都好。”
过了几秒，蒙欣欣回复了一个笑脸表情，然后又追了一条：“哥，谢谢你。”
与此同时，在陈青原来租住的公寓楼下，蒙欣欣抬头又看了一眼灯都没亮的房间，收起了手机，转身拉着行李箱走了。
凌晨五点，湖滨花园的天还蒙着一层灰蓝色。
陈青睁开眼睛，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刚好够他看清天花板。这几天都是这个点自然醒，身体比闹钟还准时，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叹气。
他披了件外套，换上运动鞋出门。
沿着人工湖跑了两圈，晨练的大爷大妈已经认得他了。
“小陈啊，今天又这么早？”
“嗯，王叔早。”
六点十分回到家，冲了个澡，裹着浴巾就进了书房。
纸箱还堆在墙角，里面是韩振邦的书。
他蹲下来，随手抽出一本——《县域经济转型的路径与困境》。翻了两页，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有工整的，也有很潦草记录的。
陈青把书放在书架上，又拿起下一本。
隔板高度不合适，他拧松螺丝，重新调整间距。
金属摩擦的嘎吱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他下意识放慢了动作，但在这个安静得过分的早晨，任何声音都像是被放大了十倍。
他正蹲在地上比划两本书的厚度，门外突然响了。
砰砰砰！
陈青眉头拧起来。
门铃就在旁边，这人偏偏不用手按，直接用拳头砸。
砰砰砰！
三下一组，急促、用力，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蛮横。
陈青心里窜上一股火，大清早这么不礼貌地敲门？
他几步走到门口，拉开门，怒气已经顶到嗓子眼了，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质问却哽在了喉管。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短发，粉色家居服，五官棱角分明，即便如此，也比一般女人多了几分硬气。她没穿鞋，光脚站在门口冰凉的地砖上，盯着陈青的眼睛里有寒光隐隐闪现。
“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陈青愣了一秒：“六点半……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