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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委办主任办公室门外，钟博远的耳朵几乎贴着门板。
里面的谈话声音虽然不大，但他却听出了一个大概。
陈青索要新的县委书记办公室钥匙，可姜磊却好一阵都没有出声拒绝。
钟博远心里慌了，要是真的让陈青拿到钥匙，就证明他这个临时的秘书不算数，想要再运作就难了。
越想越觉得不行，姜磊一直不回应就让他愈发烦躁。
“砰——”
钟博远猛地推开门，大步跨了进去。
“陈青，你算哪门子秘书？别以为韩振邦死了就一了百了。”
陈青双眼不屑地看着钟博远，懒得搭理。
钟博远看向不说话的姜磊，姜磊转过头也不看他。气得他脱口而出，“陈青，纪委虽然放了你，但结论没出来。你现在是‘带病上岗’，谁敢用你？姜主任让你回家等通知是为你好，别不识抬举！”
陈青缓缓转过身，眼神直视钟博远那张夸张得有些变形的脸，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钟博远，你搞清楚两件事。”陈青竖起一根手指，“第一，纪委带走我是配合调查，不是留置，没有停我的职务和工作。第二——”
他向前走了两步，逼视着钟博远：“你父亲是副书记不假。但你在县委办写过一份像样的调研报告吗？连科员递上来的文件错别字都改不齐。要不是你老子，你算个什么东西！”
钟博远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你他妈——”
他抄起姜磊桌上的文件夹，狠狠砸向陈青。
陈青侧身一避，文件夹带着风声划过他的耳边，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姜磊的肩头上。
“啪嗒”一声，文件夹散落，纸张飞了一地。
姜磊被砸得身子一歪，脸上被文件夹的边缘划过，火辣辣地疼。
“够了！”他也是心头火气，又不敢真的冲钟博远发火，只能强压下心头憋屈，“你们谁说了都不算。新书记明天就到任，一切人事安排就会揭晓了。”
他看向陈青，又看了看钟博远，语气中终于带上了县委办主任的威严，“现在，都回去正常工作。”
钟博远还想说什么，被姜磊抬手制止。
“博远，你也先回去。”
钟博远狠狠瞪了陈青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陈青眼看姜磊借机要拖时间，但他还真没办法强行要求，暗叹一声，也准备离开，姜磊在身后叫住他：“小陈——”
陈青回过头，“姜主任是想通了？”
姜磊斟酌着措辞道：“我不是不帮你，你也看到了，钟书记那边……总之，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陈青收回目光，一句话不说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七楼，他推开县委书记秘书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还是九天前的样子，只是多了一些钟博远的个人物品，刚才已经被他收起来扔到了一边。
只是，办公桌上原来整理得整齐分类的各种文件夹已经被打乱，抽屉里的笔记本被翻得乱七八糟，他自己的东西全都被堆在了一个抽屉角落。
陈青坐到椅子上，闭目沉思。
新书记是谁，他现在毫无头绪。
但他隐隐感觉，一定和田羽容有关。在苏婉宁的老房子里，那么笃定的语气让自己正常上班，绝不是空口白话哄骗自己的。
他睁开眼睛，在钟博远刚才扔出的文件夹落地的文件中，他清晰地看到了一份内部通报文件。
虽然具体的内容没看清楚，但最后结论的那一句，他却是看得清清楚楚，“等待上级纪委的进一步通知”。
这内部文件，很明显是韩振邦出事之后的正常的内部通告，没有结论就不能定性，钟国梁就不能行使任何县委书记的职权，也就不可能安排钟博远的秘书岗位。
所以，就算是要对自己调岗或者重新安排另外的县委书记秘书，目前还没人能做这样的决定。
姜磊的“好心”应该是不想得罪钟国梁。
他又想起自己藏在马桶水箱里的笔记本，上面记录的事项关联的名字中，姜磊出现的频率很少，而且都是无关紧要的旁证，没有直接参与任何项目的记录。
“姜磊这人，好事也许不沾边，但坏事可能还轮不到他。”陈青喃喃自语，“既不敢贪，也不敢得罪人。这种人的话，至少不会故意害人。”
他正想着，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进来。”
何小雨探头进来，左右看了看，才走进来关上门。
“陈哥，你没事吧？听说刚才你和钟博远在姜主任办公室吵起来了？”
“没事。”陈青摆摆手，“你怎么知道的？”
“整个三楼都传遍了。”何小雨压低声音，“还有，我刚才去接待中心送文件，听到蒙田田打电话。”
“她的事，我不想知道。”
何小雨脸上一喜，但随即还是带着担忧的语气，“她真的给她妹妹蒙欣欣打电话了，说晚上一起吃饭，在艾斯大酒店。”
陈青没想到蒙田田还真的如此没有下限。
何小雨继续说道，“陈哥，你不知道。欣欣中学时连自己选文科还是理科都不敢定，是蒙田田替她填的志愿。后来大学报到，蒙田田还替她去了一趟，硬是把宿舍从六人间换成了四人间。欣欣什么事都听她的，这要是带着去和钟博远一起吃饭，说不定要出什么事呢！”
陈青想起蒙欣欣那张和蒙田田七八分相似的脸，两姐妹的性格却有着天壤之别，每次遇见她的时候，蒙欣欣带着几分怯意低声叫“哥”的样子，都觉得我见犹怜。
钟博远仗着他老子是县委副书记，在单位还收敛一点，在外边的行事做派却是放浪得很。
之前就传闻他不止搞大了几个女人的肚子，如果蒙欣欣今晚真去了，按照她毫无主见的性格，蒙田田要是稍微推一下，她就毁了。
想到这里，陈青终究还是没忍下不管。
“晚上几点？”
“就听到了今天晚上在艾斯大酒店，时间没听到。”
“好，我知道了。”陈青叹了口气，“你去忙吧！”
何小雨张了张嘴，小心地问道：“陈哥，明天新书记真的会继续让你做秘书？”
“我不知道，看组织怎么安排。”
“你别丧气，今天祁部长不是都说了吗。”
何小雨走了，陈青一点没有情绪上的变化。在纪委被询问的八天，他比过去不知道内心强大了多少。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那不是性格，而是执念，因为他深信韩振邦的清廉。
出事的地方是鼎丰集团所属的水库，而韩振邦的笔记本里记载最多的名字就是鼎丰集团的老板——秦季。
这个人和企业几乎占据了韩振邦笔记本里最多的关联事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