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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在公共场合讨论反日文章，这就够请你们走一趟了。”廖组长使了个眼色，老吴和小郑同时走上前抓住了藤原澈的胳膊。
“你是他哥哥？”廖组长上下打量了一下周纪言，“一起带回去聊聊。你们兄弟感情好，到了76号也好有个照应。”
话落，廖组长按住周纪言的肩膀，拽着两人走进一条小巷子里，有围观的人想去叫巡捕，可听见76号又迟疑了。
周纪言没有挣扎，跟着他们走。
他在犹豫，要直接亮出藤原纪言的身份吗？
但是廖组长听见他和藤原澈用华夏语聊天聊了一路，之后不好解释，显得他和藤原澈有点太亲华。
要杀了他吗？
周纪言扭头看着廖组长，觉得杀人可能有些过头。
廖组长察觉到周纪言的目光，凑近他压低声音威胁：“你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我告诉你，我审过的文人多了。
你知道他们最后都怎么样吗？先抓进去，不管怎样先打一顿，审不出东西就放。放了再抓，反复几次，他们就崩溃了。
你们这些文人，骨气全硬在嘴上。你来来回回进76号的大门，你的朋友还敢跟你来往吗？还能找到工作吗？
到时候你连饭都吃不上，你就硬气不起来了。”
说到这，廖组长顿了顿，似乎是回想起来什么令人愉悦的东西。
“上个月跳楼的那个，《大晚报》的编辑，被我抓过三次，第三次出来隔天就从五楼跳下去了。
还有一个，《文汇报》的校对，去年的事了，现在还在精神病院里。”
周纪言听着，点点头，脸上犹豫的表情忽而轻松了起来。
他看着他，也轻声问了一句：“还有谁？”
“什么？”
“你逼死的还有哪些人？”
廖组长愣了一下，这不是他预期的反应。
“那可多了去了，每天都有新人进来，呵，你到地方就......”
“好了，”周纪言不耐烦听这些狠话，打断他，“既然多了去了，那就在死之前反省一下吧。”
“你——”
周纪言动手了，他一肘撞在廖组长的下巴上，廖组长“呃”一声，仰面倒地。
藤原澈见状也动手了，他的速度更快，小郑还没来得及转身，被一脚踹在膝盖上，惨叫着跪倒。
老吴反应过来，右手已经从腰间拔出了手枪，但周纪言已经贴近了。
他一只手扣住老吴持枪的手腕，另一只手掐住了他的喉咙。
藤原澈给廖组长补了一计窝心脚，把老吴的枪夺过来。
三人都明白这是碰上硬茬了，他们根本不是文人和大学生。
廖组长想问你到底是谁，但胸口太痛，张不开嘴。
周纪言也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他把老吴摔到地上，从藤原澈手里拿走那把驳壳枪，对准廖组长扣动了扳机。
驳壳枪的枪声非常大，比普通手枪响得多，又脆又震，震得藤原澈和老吴小郑的耳朵嗡嗡响。
廖组长倒下去的时候倒是很安静，咳嗽了几声，血不停呛他的气管，眼睛还睁着，望着巷子上方满是星星的夜空。
他的旧礼帽滚落在石板路上，帽檐沾了一层灰，鲜血洇进石板缝里，和他衬衫上的橘子汽水痕迹混在一起。
当初小林谷看见他毫不犹豫对田中开枪，被吓了一跳，觉得这种情况没必要杀人。现在藤原澈的反应和那时差不多，后背贴着小巷的墙壁，瞪大眼睛看着廖组长的死状。
周纪言对着头和心脏又补了两枪，拎着枪走到老吴和小郑面前。
两个人在地上瑟瑟发抖，嘴里连连喊着“好汉饶命”，没有反抗的胆子。
周纪言看着他们，沉默了几秒。
这两个人也许只是听命行事，廖组长才是罪魁祸首，如果不由分说一起杀了，会不会显得他太弑杀？
他又转身走到藤原澈面前。
“身上疼不疼？”这句话是日语。
藤原澈缓了一会儿，摇摇头，但他抬手摸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那里已经肿了一个小包。
周纪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先走吧，尸体他们知道处理。”
藤原澈看了一眼地上躺着的廖组长和不停磕头的老吴小郑，又看了看周纪言。
最后他只是点了点头，跟着周纪言走出巷子去找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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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声在巷子里炸开的时候，街口卖炒栗子的老汉正蹲在地上收摊。
他把铁锅从炉子上端下来，枪声像一记响雷从巷子深处滚出来，吓得他手一抖，一锅底的黑沙混着碎栗子壳全洒在了人行道上。
他蹲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抬脚就往街对面跑，没忘记推着他的木头车。
爱多亚路上几个刚从大世界散场的路人也都停了下来，有人扭头往巷子方向张望，有人拉着同伴的袖子快步走开。
一个人捂住了耳朵朝远处张望，紧接着又是两声枪响，同伴低声说了句“别看了，快跑”。
巡捕房的哨声从西藏南路方向传来，一声高过一声，值夜班的两个巡捕正拎着警棍往巷子这边跑。
公馆的司机听到枪声时正靠在驾驶座上打盹，车窗开着，他的胳膊搭在车窗框上，帽子盖着脸。
驳壳枪的枪声把他从瞌睡中砸醒过来，他一把抓下脸上的帽子，坐直了身子，心脏还在胸腔里怦怦跳着。
做了二十多年司机，枪声和鞭炮声的区别他用膝盖听都能分辨。
他发动引擎，挂挡，把车从爱多亚路口往枪声传来的方向开。
开到巷口附近的时候，他看到了周纪言和藤原澈正从巷子里出来往外走，连忙喊了一声“少爷！”
他把车停在路边，推开车门快步走过去，看着两人有些凌乱的衣服，他没敢多问，只是站在周纪言面前，等他开口。
“先送小澈回公馆。”周纪言对司机摆了摆手，声音听不出半分波澜。
司机点点头，跑到车子旁边拉开后座车门。
藤原澈站在车门前，他回头看了周纪言一眼，他已经缓过劲儿来，想明白廖组长的确留不得。
周纪言让他进去吧，回家先洗个澡。
藤原澈点了点头，弯腰钻进后座。
司机绕回驾驶座，发动引擎，驾驶着汽车碾过石板路，渐渐远去。
周纪言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路的尽头，收回目光，在混乱的人群中走了一段路。他对这一块的路不熟，蒙头走了半晌，终于等到一辆黄包车。
他挥手招停，和车夫说去76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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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吴和小郑互相搀扶着从巷子另一头跑出来的时候，样子和死人差不多。
老吴的脖子上那道被掐出来的红印已经变成了深紫色，衣领蹭破了，半边脸全是灰。
他跑起步来一瘸一拐，右脚的鞋跑丢了一只，脚底板在石板路上磨出了血。
小郑跟在后面，被踹过的那条腿拖在地上，整个人几乎是在用一条腿跳着走。
他的额头上鼓着一个青紫色的包，是刚才在巷子里撞在墙上磕的。
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只顾往极司菲尔路的方向跑。他们连滚带爬，倒是比周纪言先到。
76号的铁门还开着半扇，夜里值班的人不少。
老吴和小郑跌跌撞撞冲进门厅的时候，值班的门卫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和老吴认识，从来没见过老吴这副狼狈样子。
“不是抓人去了吗，这是被谁打了？”
老吴没有理他，径直穿过走廊，用还能活动的那只手推开了情报处处长办公室的门。
唐克暗没有下班，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一份简报。
门被撞开的时候他抬起头，手里的钢笔在纸上停住了。
两个人不人鬼不鬼的部下滚了进来，一个捂着脖子，一个瘸着腿，两个人脸上都是灰和血，身上全是土。
小郑脸上分不清是汗还是泪，语无伦次地开始禀报。
“处长……廖组长他……在大世界盯上……带去拦人……没想到......那两个是练家子……廖组长他……”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