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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
霞飞路中段有一家关门歇业的铺子，门上“旺铺招租”的牌子已经挂了半年。
铺子后门有一条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窄巷，巷子尽头是一扇生锈的铁门，通向下水道检修口的地下室。
这里是虹方在魔都最隐秘的紧急联络点之一，只有在最高优先级的情况下才会启用。
陈瀚生拨开角落的杂草，露出一个按钮，他按下按钮，又起身踮脚去摸铁门上方。
在门楣上方被挡住的地方有另一个按钮，他按下后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一刻钟，在几乎无声的黑暗里，门内响起一声短促的“咔哒”。
陈瀚生这时抬手敲门，三长两短，重复两次。
铁门内侧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然后打开一条门缝。
门缝后面是一双女人的眼睛，冷静锐利，不带一丝睡意。
“是我。”陈瀚生低声说。
门开了，林舒云站在昏暗的灯光下，身上罩着一件灰色毛衣。。
“进来说。”她侧身让陈瀚生进来，反手锁上门。
地下室很小，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有一盏林舒云刚点燃的煤油灯，旁边是另一扇小门。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煤油灯的灯芯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藤原纪言今晚通过他弟弟传话给我。”陈瀚生直接切入正题，“大意是他想除掉影佑祯昭，问我们想不想要活口。想要的话就配合他在影佑祯昭的送别宴上制造火灾，趁乱把影佑带走。“
林舒云皱起眉头，飞快地理解了这话的意思。
藤原纪言说是让虹方选择，其实他们根本无法拒绝。
只是如果他们选择了要活口，那事情就会有一些微妙的“索求”感，让虹方处于一种略低的位置。
陈瀚生摇摇头：“藤原纪言这个人精，上司也能拿来当筹码。”
藤原纪言这番话里的分量，两个人都清楚。
“他就是那个人吧。”
林舒云说的“那个人”，就是指那个在梅机关里泄露情报的神秘人，他们之前还以为是大井的秘书。
红方靠着这些无比精确的情报，至少避免了三次大规模损失，活下来了很多有生力量。
藤原纪言似乎已经放飞自我，把弟弟藤原澈的通虹也当成他的助力，将影佑祯昭作为一份礼物推到了虹方面前。
“影佑祯昭是樱花军在华东情报系统的核心人物。”林舒云很快做出决定，“他掌握的那些东西，特工网络、细菌部队的部署之类，如果能被我们拿到，对揭露樱花军侵华罪行、对战后审判，都具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她抬起头，看着陈瀚生：“这是我们唯一一次活捉影佑的机会。”
陈瀚生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定了。”
煤油灯的灯光照亮林舒云的脸，“回复藤原澈，虹方愿意配合接手影佑祯昭。但有一点，他必须活着。如果在转运过程中死了，这笔账算在我们头上，但合作到此为止。"
“明白。”
.
当天上午九点，新兴布庄后院。
藤原澈到的时候，陈瀚生已经在石榴树下站了很久，小孟在外面柜台站着。
“陈哥。”
陈瀚生转过身，他的脸色比昨晚更沉，眼下有两道淡淡的青色，显然一夜没睡。
“那边同意了。”他说。
藤原澈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下，今天哥哥给他写了一份计划书让他带来，他还担心这边不要。
“条件是影佑必须活着送到指定地点。”陈瀚生继续说，“这是底线。如果人死了，合作终止，从此两清。”
藤原澈点头：“我记住了。”
“至于放火的方案——”陈瀚生话音刚落，藤原澈就把折起来的计划书从兜里拿给他。
陈瀚生接过仔细看了一遍，嘟囔着：“准备得挺充分。”
计划书里详细写了火灾发生的布局，还有雅间座位的安排。
影佑坐主位，藤原纪言坐右手边，还有三个被圈出来的名字，分别标注在离楼梯最远并且靠窗的位置。
藤原纪言在计划书里写道：这三个人和我有点过节，这次顺手烧死，虹方不用管。
陈瀚生读到这里，嘴角抽了抽。
他把计划书翻到最后一页，在藤原澈对面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钢笔，开始逐条列出虹方可以提供的外部配合。
“第一是情报掩护。”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圈，“火灾发生之后，大多数人会猜测是针对所有樱花军官的，我们可以提前散布一些消息，把调查的方向往这个方向上引。”
藤原澈点点头，虹方的消息网络覆盖了底层社会，散布这种消息对他们来说不费什么力气。
“第二，”陈瀚生在纸上又画了一个圈，“是替身问题。你哥在计划书里提到有一具尸体来冒充影佑的遗体，但他没有写具体怎么操作。
这个人不能有明显外伤，而且死亡时间也得差不多。如果在尸检时发现他死于刀伤或枪伤，那就完了。你哥有条件带一具被烧死的尸体进去吗？”
藤原澈迟疑着点点头：“应该能，他特意给我说过，不用担心尸体的事情。”
陈瀚生也只能相信他。
其实周纪言的方法很简单，在出发去宴会前，把替身的浪人捂死，放进空间。
等火势起来了，就把尸体丢到影佑的位置上一起烧。
这样烧伤的时间绝对一致，现在这年代不流行解剖，尸体全部烧毁，又没有明显外伤伤口，看不出什么。
“第三，”陈瀚生继续在纸上写道，“转运路线，林老师昨晚已经和后方联系过了，新四军在杭州湾有一支水上交通队，平时以渔船做掩护负责人员转运和物资接应。
他们会准备一艘交通船，沿途的樱花军巡逻规律他们已经很熟了，会选最安全的航线。
只要我们一到指定海域，立刻换船北上。魔都到杭州湾这段归你哥负责，出了海归我们。
渔船的联系人和接应暗号这些细节，会和佐藤健次郎对接。”
藤原澈把这些细节一一记在心里，接过陈瀚生递来的计划书，重新折好收进兜里。
“去吧。”陈瀚生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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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原澈很快回了藤原公馆，周纪言今天和藤原澈都翘班了，没有去梅机关和宪兵队。
藤原澈推门进书房的时候，周纪言正站在窗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哥哥。”
周纪言转过身，笑着看他：“回来啦，那边怎么说？”
藤原澈把陈瀚生写过的计划书递给周纪言：“他们答应了，这次配合也会有佐藤先生帮忙。”
周纪言接过计划书，展开扫了一眼，然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点点头。
“不错，你这会儿去休息一下吧，吃午饭我叫你。昨天晚上睡得晚，晚上的送别宴还需要一番力气。”
周纪言一说，藤原澈确实觉得自己有些困，他担心了整晚加一个早上，现在神经一松下来，困意像潮水一样漫上来。
“好。”他没再多说，转身去卧室补觉。
书房里，周纪言坐下，靠在椅背上，也闭上了眼睛，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晚上的计划。
影佑祯昭的命运在这一刻已经注定。
他会清醒地活着，在两年后，站在一个全世界都能看见的地方，走进法庭面对审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