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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涞灵战役是百团大战第二阶段的重要组成部分。
八路军晋察冀军区部队在河北省涞源、山西省灵丘地区对日军发动进攻作战，先后攻克三甲村、东团堡等据点十余处，歼灭日伪军一千一百余人，缴获大量武器弹药。”
他的视线往下移，目光在“缴获大量武器弹药”几个字上停了一会儿。
今天是9月26日，昨天八路军虽然没有攻克涞源城，但是拔除了很多外围据点。
他把这些信息在脑子里和白天看到的那份通报拼在一起。
现在的日军并不知道，在10月2日的时候，八路军会转向灵丘，攻克南坡头、抢风岭。
那如果，他抓紧时间，给灵丘增援大量除武器以外的物资......
周纪言靠在椅背上，把笔记本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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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28号，河上的风从入海口方向灌进来，裹着水腥气和远处码头货轮的煤烟味。
仓库墙根下堆着的稻草被吹得四处乱飞，有几根挂在仓库门口的横幅上，红布白字写着“日华亲善救济物资发放仪式”，被风吹得猎猎响。
陈良一大早就来了，他带了两个人，把仓库门口的空地扫了一遍，又从里面搬出几张条凳和一张桌子，用抹布擦了两遍。
桌上摆着物资：军毯三十条、棉衣五十件、米面各十袋。东西不算多，但码得整整齐齐，看着像那么回事。
“横幅挂正了没有？”陈良仰头看。
左边那个人往左拽了拽，右边那个人往右拽了拽。陈良退后两步，眯着眼看了看，说行了。
藤原澈到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没多久。
陈良迎上去，说记者还没到，难民都通知了，在里面等着。
“让他们出来吧。”藤原澈站在桌子旁边，看了一眼桌上那些物资。
难民们陆续从仓库里出来，九月陆续增加到了五十个人。
老人走在前面，拄着树枝当拐杖，慢慢挪到条凳上坐下来。
年轻女人抱着孩子，跟在后面，找靠墙的位置站着。
孩子们倒是跑得快，抢前面的条凳，被大人拉回来，训了两句，老老实实坐下。
刘聪跟在母亲后面，从仓库门口探出头来，看见外面那么多人，又缩回去了。
“出来。”刘慧拉了拉她的手。
刘聪攥着母亲的手指头，一步一步走出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领口绣花的碎花褂子，也是母亲用自己的一件旧衣服改的，领口那朵花是她一针一线绣上去的，已经洗得有些发白了。
她坐在条凳最边边，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腰板挺得直直的。
眼睛却在到处看，一会儿抬头看横幅，一会去看桌上的物资，之后又注意到几个扛相机的陌生面孔。
记者们来得比预想中早。
《申报》的何记者第一个到，他年轻，二十五六岁，戴一副圆框眼镜，夹着一个牛皮纸笔记本，穿着中山装。
他站在仓库门口，仰头看了一眼横幅，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走到藤原澈面前。
“藤原大尉，我是《申报》的何铭远，能问您几个问题吗？”
藤原澈看了他一眼，思索片刻，还是让自己的华夏语带了点口音：“可以。”
“这个救济站是什么时候成立的？”
“月初。”
“现在住了多少人？”
“五十个。”
何记者在笔记本上飞快地记，他写字很快，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响，写完了抬起头，又问：“衣服和粮食从哪里来？”
藤原澈沉默了一瞬，说：“宪兵队调拨。”
何记者又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然后退到一旁。他没有再问，目光扫过那些难民。
《新闻报》的摄影师扛着相机和三脚架，在空地中央找角度。
他把三脚架支起来，调整高度，低头从取景框里看了一会儿，又挪了半米，重新调。
《魔都每日新闻》的日本记者最后到，他穿西装，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拿着一台小相机，身后跟着一个拎包的助手。
他进来之后没有跟藤原澈说话，只是站在一旁，目光在难民和藤原澈之间来回扫。
藤原澈站到桌子后面，手里拿着一张稿纸。
稿子是陈良帮他写的，他在家里念过几遍，把发音不准的字标注了拼音，但站在这里，面对着那些记者和难民，那些字好像又变得陌生了。
他开始念：“大日本弟国皇军与华夏人民亲善友好，特设救济站，为苦难民众提供帮助……”
他念得很慢，有些字发音不准，“亲善”念成了“禽善”，何记者在笔记本上写的时候顿了一下。
藤原澈继续念，声音不大，在空旷的场地上被风吃掉了一半。
闪光灯亮了一下。
刘聪吓了一跳，整个人往母亲那边缩。刘慧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说：“别怕，照相的。”
《新闻报》的摄影师从取景框后面探出头，看了看光圈，缩回去，又闪了一下。
这次刘聪没躲，但眼睛眨了好几下，睫毛上还挂着刚才吓出来的水光。
藤原澈念完了，他把稿纸折好，放进口袋。
何记者走过来，蹲在一个老太太面前。老太太七十多岁，头发全白了，佝偻着背，手里攥着一个布包袱。
“您从哪里来的？”何记者问。
“苏北。”老太太的声音沙哑，像是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
“在这边住得怎么样？”
老太太看了一眼藤原澈，又看了一眼何记者，嘴唇动了几下，说：“有吃喝，有地方睡觉。”
何记者等了一会儿，她没有再说别的。
风从巷口吹过来，把横幅吹得啪嗒啪嗒响。
刘聪坐在条凳上，两手撑着凳子边，两条腿晃来晃去，眼睛盯着地上那些被阳光拉长的人影。
物资发放开始了。
藤原澈站在桌子后面，陈良在旁边念名字。
每念一个，就有人上来领东西。老太太领了一条军毯和一袋米，接过去的时候弯了弯腰，陈良伸手扶了一下。
年轻女人领了一件棉衣和一袋面，低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
她抱着孩子，孩子裹着一件旧棉袄，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露出两颗小小的门牙。
轮到刘聪的时候，刘慧拉着她走到桌前。
“刘小花。”陈良念道。
藤原澈从桌上拿起一件棉衣。
棉衣是深蓝色的，大人尺码，穿在刘聪身上会拖到脚面。他蹲下来，把棉衣比了比她的身高，又放回去，从箱子底下翻出一件小号的，红色的面子，里面絮着厚厚的新棉花。
“这件。”藤原澈递过去。
小花伸出手，仰头看他：“我改名字了，现在叫刘聪，聪明的聪，麻烦您改一下。”
陈良闻言看了她一眼，在名单上划了一下，写下她的名字。
“刘聪。”
她脆生生应了一句，接过棉衣，把脸埋进去闻了闻，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谢谢长官。”刘慧在身后说。
刘聪从棉衣后面露出半张脸，看着藤原澈。他正站在那里，把一块毯子递给一家三口。
她又低下头，抱着棉衣走回条凳边坐下，把棉衣叠好放在膝盖上，等着母亲。
刘慧领了米和毯子，把东西放在条凳上，蹲下来，将棉衣给女儿穿上。
袖子长了一截，卷两道刚好，领口有点大，但棉花厚实，穿在身上暖烘烘的。
《魔都每日新闻》的日本记者一直没说话，他拍了十几张照片，拍藤原澈发物资，难民们排队领取，拍老太太接过棉衣时弯腰鞠躬的样子。
刘聪注意到那个日本记者没怎么拍她，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