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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政府一号楼，常务副省长办公室里，光线柔和，窗明几净。
钟力涛将手里的齐思远案有关材料放在桌上，抬起头看着站在对面的邓永飞。
“齐思远在海港落网，这一局，海警和市局配合得很得力。”
邓永飞神色沉静，微微颔首：
“省长，李支队他们已经把人押送回了市里，正连夜展开审讯。北方资本在海东的脉络，这次算是连根拔起了。”
钟力涛转动了一下手里的钢笔，声音平缓：
“齐思远在外面虽然有些名气，但他不过是北方某些人在前台放出的棋子。你能说服部委工作组，改变观念，转而支持我们，立了大功。”
“这都是老领导打下的底子，省里协调组的材料扎实。没有那些翔实材料，我也不可能说服工作组。”
邓永飞谦逊的答道，随即话锋一转，声音低了几分：
“不过，昨天半夜，杨穆师兄从瞿水打来电话。他提到了一件更为诡异的事。”
“哦？”
钟力涛停下手中的笔，目光看向邓永飞。
“当年卢海生老领导案子里的关键栽赃人肖丽敏，突然现身了。她换了个名字，叫叶紫潼，以港商投资代表团团长的身份，带着大批境外考察资金，前天来到了瞿水区。”
邓永飞如实汇报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冷峻：
“她的到来，得到了区委的高度重视。杨穆师兄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于是他翻查大夏集团当年的存底账目，发现大夏集团在重组倒台前，曾向海外转移了三个亿的资金。这笔信托基金的经办人签字，正是肖丽敏。而当时肖丽敏的正式身份是保护中心财务总监，跟我还是同事呢。”
钟力涛靠在椅背上，指关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失踪了快一年半，却换了港商的身份，带着当年的黑金回来投资，这出戏唱得很深。”
“瞿水区委书记李跃明对这个百亿投资团非常看重。而且下面都在传，说瞿州市长的人选马上要定，李跃明在这个关头急需一件亮眼的政绩，所以极力促成这次合作，不希望听到任何杂音。”
邓永飞看着钟力涛，将瞿水内部的微妙局势剥开。
钟力涛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办公大院，缓缓说道：
“李跃明这个人我了解，能干，但是呢，毛病也多，尤其好大喜功，做事急于求成。这次所以把杨穆派下去当区长，就是想能跟形成一个补充。让杨穆的谨慎与稳重，拉一拉他，不要让他太失重。他想趁着升迁的机会，强行把大夏烂尾项目重启，这个心情可以理解，但绝对不能允许黑金通过招商引资洗白。”
他转过身，看着邓永飞：
“我会以省政府协调瞿水区旧城改造项目的名义，发一份函。你作为省府特派代表，今天就去瞿水。”
“省长，那我下去的定位是？”
邓永飞低声请示。
“少说，多看。你是省里派下去协助推进项目的，不要主动搅进杨穆和李跃明的路线矛盾里。这是原则。”
钟力涛看着他，语重心长：
“但杨穆要查大夏的旧账，你是他的师弟，在合规性审核上，你要帮他把好关。”
“我明白。”
邓永飞郑重点头，他清楚钟力涛话里的分量——明面上保持特派代表的中立与超然，暗中则要协助杨穆，将肖丽敏的假面具撕下来。
第二天，下午两点，邓永飞驾驶着大众车在通往瞿水的公路上平稳前行。
车窗外细雨蒙蒙，瞿岭的群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邓永飞戴上蓝牙耳机，拨通了卢海生的电话。
“老领导，您身体还好吗？”
电话那头传来卢海生有些沙哑却显得沉稳的声音：
“永飞啊，我身体没事。你今天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海港那边有消息了？”
“齐思远已经被李军支队长扣下，海澜号游艇也被查封了。后续调查很快会展开，北方资本在海东翻不起浪花了。”
邓永飞平静地通报着，随后将声音压低：
“老领导，我现在正往瞿水赶。省里派我下去做项目督办。”
卢海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是为了那个女人吧？你昨天电话里提了一句，我一整晚都没睡安稳。肖丽敏……她真的换了港商的身份回来了？”
“是的，老领导。杨穆师兄已经确认了，她现在的名字叫叶紫潼。”
邓永飞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神色冷峻：
“她失踪了快一年半，这次回来据说带着不止三个亿的旧改基金，指名要重启大夏项目。我这次下去，一定会查清她这一年多到底躲在了什么地方，到底是谁在背后帮她脱罪。”
“还有，她为什么要害您，这笔旧账必须有个交代。”
卢海生叹了口气，声音里多了一丝沧桑：
“永飞，难为你了。肖丽敏前些年在保护中心做财务，我自问对她和她弟弟肖克军不薄，可她却背着我做了那么多假账，最后还把现金往我办公室里塞。”
“瞿水那个地方，现在水很深，区委书记李跃明是个强势的人，你万事要小心，别硬碰硬。”
“我心里有数，老领导，您在瞿岭安心修养，这边的防线有我和杨穆师兄守着。”
邓永飞宽慰了卢海生几句，便挂断了电话。
下午四点，大众车驶入了瞿水区委大院。
大院的常委主楼门前，已经铺上了崭新的红地毯，两侧还摆放着几盆鲜艳的迎宾花卉，几个区委办的年轻科员正在忙着拉起红色的迎宾横幅。
当然，这不是迎接他的。如果没猜错，这里应该是区委对叶紫潼一行的欢迎仪式。
邓永飞停好车，绕了个弯，避开了红地毯，从另一道楼门进去，走上副楼二楼的区长办公室。
区长杨穆此时正坐在办公桌后批阅文件，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香烟，眉头锁得很紧，神色里带着几分疲惫。
“师兄。”
邓永飞敲门进去，反手带上了房门。
杨穆抬起头，看到邓永飞，脸上才挤出一丝笑意，掐灭了烟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永飞，你来得真快。省府的公函我中午就收到了，李跃明也知道了省里派了你下来。”
“瞿水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邓永飞坐下，直截了当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