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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一年,整日在翰林院编修,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这样的人脉。只能说,京城这地界真是卧虎藏龙,一块匾额砸下来,你都不知道能砸到多少天潢贵胄。
沈思齐一边想着事后一定要好好谢谢杜兄,一边连饭都顾不上的加紧去了顺天府翻看卷宗。
他这天到应天府时,外面的天色已经大亮。府尹尚未升堂,衙役认得他,领他从侧门进去,在签押房旁边的耳房里候着。有人端了茶来,他坐下来,翻开了桌上已经备好的一摞摞案卷。
结果越看越心惊,这些案卷每一桩单独看都不算什么大事,可摞在一起,分明就是一幅让人不寒而栗的盛世之下的隐患。
按理来说,岁丰元年是个大丰年,百姓应该会过的很好,对吧?但实际上,反而地方的赋税更重了,早已不是朝廷那个章程。“飞洒”到了穷户头上,穷户交不起只能成为流民逃跑,跑了之后更多的税又摊到邻居头上……
层层盘剥,最后被逼得卖儿卖女,甚至投缳自进。
而这些案卷全都被压在了应天府的库房里,无人问津。
沈思齐放下案卷,揉了揉眉心,与大李大人说的几乎一模一样。就在这个时候,屋外传来了嘈杂声,像是有人在衙门前头吵闹。
那声音越来越大,夹杂着衙役的呵斥和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声响。沈思齐犹豫了一下,还是合上案卷,起身朝外头走去。一出门,听到的就是对方在对顺天府尹高呼,小民的父亲就吊死在县衙门口,求大人做主啊。
然后,一切就发生了。
沈思齐甚至已经有点记得不太清楚具体的事情了。好像是有一个年轻人冲了过来,眼睛里全是血丝,手里举着什么东西。他想躲,没躲开。肩膀上一凉,然后就是一阵热辣辣的疼,再然后就开始有人喊“刺客”。
在失去意识前,沈思齐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就是,那个被衙役摁在地上苦苦挣扎的年轻人,不像是在行凶。
他的眼里不是恨,是绝望。
纯粹的,走投无路的绝望。
而沈思齐最后能做到的,就是趁乱把他那张可能永远不会见人的状纸卷进了自己的衣衫里,然后才彻底昏了过去。
等沈思齐醒来,他已经在他和周兄合租的小院里了,太医正在跟大李大人说着医嘱。而周维桢对他悄悄指了指那份被保下的状纸,他已经替他收好了。
说来也巧,或者冥冥中自有定数,这名叫刘力的农户,状告的正是飞洒一事。
他爹不堪重赋税,自纱在了当地的县衙前。这么大的事,还就发生在离京城不远的津门,却一点风声都没有传进京中。
这也就是大李大人入宫的原因了。
他为陛下带来了那封如果不是沈思齐脑子灵活,大概一样会不知所踪的状纸。谁也不能确定状纸上的事情是真是假,但大李大人觉得有必要对闻茂茂说清楚。至少在县衙前吊死一事,不可能作假。
“何为飞洒?”小朋友也是真的聪明,一眼就看到了这整个事件里最关键的部分。
李彦直想开口,闻茂茂却已经先抬手:“等下,我们移步去东暖阁说吧。”
为什么?
因为东暖阁有白盛也去年送给他的职官沙盘。
第46章励志当昏君的第四十六天
东暖阁没有西暖阁暖和,虽然同样铺了地龙火墙,但相对空旷的地方总是会更冷些,同理,无为殿更冷。
闻茂茂也是去年在宫中度过了第一个冬天之后才明白了寝室不大的好处,聚暖气!他都有点想冬季的时候搬去西暖阁住了,事实上,他现在差不多就是这样,三不五时在书房待太晚,就干脆直接睡在了那里。
暖阁正堂的几扇南窗,将天光切割成了一道道倾斜的光柱,照在了通铺的金砖上,泛起一层清冷的光泽。纵使地下的火道烧得再旺,那股从砖缝木纹里渗出来的,属于权力与岁月的幽凉沉淀,却始终挥之不去。
闻茂茂在小猫踹坐上宝座之前,先给他的小老虎加了件厚披风,还给大舅和大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