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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妩凝先去看守所见孟振霆。
看守所都是灰白色水泥墙面，白炽灯冷白刺眼，墙角有二十四小时开着的监控，铁栅门厚重。
简单，沉重，压抑。
和孟家别墅的环境有着天壤之别。
孟妩凝越往里走，越控制不住上挑的嘴角。
她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停在单独关押孟振霆的地方。
孟振霆看起来老了很多，穿着看守所统一的衣服，仅仅过去半年，原本半黑半白的头发，现在已经一片花白。
人的耀眼和光环，脆弱得像黏在身上的一层纸，风一吹，连带着精气神也一起散了。
露出本真的腐朽。
工作人员提醒她时间后站到一旁，孟振霆也注意到她来了，灰败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死气沉沉。
孟妩凝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他好几遍，笑意加深：“爸，我来看您了。”
孟振霆依旧不拿正眼瞧她，态度冷淡：“听说你最近风光得很，看完了就走吧，忙你该做的事情。”
孟妩凝讥笑。
之前对她转变的那段时间，果然只是因为她捏着把柄，现在情况已经无法再坏，也就没有继续装的必要。
她坐到孟振霆身边，盘腿，第一次距离这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父亲如此近。
“爸，你很快就要受审了，作为女儿，我应该来看看您。”
“今天看完，以后我想我不会再来了。”
孟振霆脸色阴郁地斜倪她。
孟妩凝把左脸的长发捋到耳后，从包中拿出一个发卡别在头上。
那个发卡看起来很有年代感，不像是近些年新时代的东西。
孟振霆看到发卡，愣了愣。
戴着发卡的孟妩凝的侧脸，有一瞬间让他觉得真的很像那个女人。
他心觉讽刺，像才对，她们是亲生母女。
孟妩凝忽然短促地笑出了声。
这声笑音量不高，也很短，但孟振霆就是捕捉到了不友善。
他多年来养成的父权和高官意识瞬间被点燃，满脸不悦：“孟妩凝，别以为你现在是集团的主事人，就能这么和我说话。”
“要不我跪着跟你说话？”孟妩凝笑着嘲讽，“你已经是阶下囚了，能不能意识到，你的存在只会带给我和孟承屹孟星娆耻辱，已经失去了所有可以作威作福的光环。”
孟振霆被刺到最在意的自尊，疼得他几乎承受不住。
孟妩凝特意用带着发卡的那半脸对着他，没有面对面：“一次次地找那些十五岁的小姑娘，有没有让你觉得，你本质还是一个很深情的人？”
孟振霆拧着眉，莫名其妙地看她。
孟妩凝忍着恶心：“当年还在上学的我妈性格开朗，漂亮耀眼，和同性异性的同学相处关系都非常好，还喜欢路见不平，仗义执言。”
“你因为性格、作风和家庭原因，并不讨同学们的喜欢。大家不敢招惹你，但有一些家世匹配的人也会议论、刁难。”
“我妈妈看不下去，好几次为你说话，还有一次你在小巷子里差点遇到危险，是我妈及时出现，拉着你跑开，才避免一场冲突。”
“后来你砸钱，砸名贵的东西追她，她不为利益所动。她那时候是不是很漂亮？这么多年来你都念念不忘。”
孟振霆先是排斥，又有些恍惚，最后鬼使神差地也想起那些回忆。
他为那个女人心动过很多年。
她的样貌，性格，他都很喜欢。
当初表白被拒绝后，她和隔壁班的学霸走得很近，他以为他们交往了，晚上偷偷跟着她回家想问清楚。
她家不太富裕，住在一楼，粗制滥造的窗帘倒映出她正在洗澡的曼妙身影，看不到皮肉，却更让他浮想联翩。
她是他第一个肖想的女人。
虽然知道他们家世差距大，不可能结婚，但他真的想过认真和她谈一段恋爱，然后给她一大笔分手费，足够她衣食无忧地过完余生。
可那个女人，终究不识抬举。
孟振霆的眼底闪过几分怀念，几分怅然，语气也不像刚才那么生硬。
“你妈妈，我是爱过的，若不是她生生让缘分错过，我不一定会和明令娴结婚。”
孟妩凝站了起来，再也受不了在他身边多坐一分一秒。
她站在孟振霆对面，居高临下地俯视已经苍老的中年男人。
眼中都是赤裸裸的鄙夷和厌恶。
“我说你深情，你还真得顺杆子往上爬，不要脸了啊。”
孟振霆猛地眯起眼，眸底燃起愤怒。
孟妩凝发现，站在高位的时候，哪怕看清别人的情绪，心里也可以是毫无波澜的。
愤怒又怎样，他动不了她分毫。
“你说的爱，就是利用权势地位，强取豪夺。”
“就是在得到后，不顾她的意愿，把她当成一条狗，用尽一切办法，试图驯服成你最喜欢的模样。”
“在你玩够了之后，在你依旧选择追寻权势后，把她和流着你血脉的孩子抛弃。”
“是丑事被发现后，你任由明令娴安排，让她活生生被车撞死，死无全尸。”
“爱？孟振霆，你心里清楚，她和那些十五岁的小姑娘们一样，只是你年少时养成的，难以让外人知晓的，性癖。”
“为什么得到又抛弃呢？性癖的源头，是十五岁，而我妈终生不会再十五岁了。”
孟振霆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孟妩凝的耐心也快用光了，这才发现，哪怕是故意来刺激他，也恶心得没法和他多说几句。
她走到门口，背对孟振霆：“她遇到你，明令娴遇到你，我遇到你，我妹妹遇到你，是我们的厄运。”
“不过幸好，我隐忍这么多年，终于还是从别人嘴里先得到这些真相，并一步步地把这些公之于众。”
“让你沦落到今天这个境地。”
“我对我妈，可以有个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