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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急诊科的日常(第1/2页)
键盘声还在响,很稳,一下一下,像心电监护仪上匀称的波形。
宋清河在分诊台后面站了一会儿,把记录本翻到新的一页,写下日期。
夜班从八点开始,到第二天早上八点结束。这十二个小时里来了十九个患者,五个外伤缝合,三个急性肠胃炎,两个醉酒,一个小儿高热,剩下的零零散散。宋清河独立处理了其中七个,贺知舟在旁边看着,全程没插手。
早上七点五十,交班。
陈磊拿着夜班记录站在白板前面,嘴里咬着笔帽,逐条念。
“十四床李秀芬,六十二岁,高血压急症,入院血压二百一十比一百三十,硝苯地平舌下含服后降至一百七十比一百零五,目前乌拉地尔微量泵维持,夜间血压平稳。”
“十七床赵国强,四十五岁,急性胃肠炎,补液加止吐处理,腹泻六次后缓解,留观。”
“二十一床那个醉酒的,姓孙,呕吐物没有咖啡色,生命体征稳定,家属凌晨三点接走了。”
陈磊念到第七条的时候,贺知舟从折叠椅上直起身,手指点了一下他的记录本。
“十四床。”
陈磊低头看了一眼。“怎么了?”
“你念的是硝苯地平舌下含服加乌拉地尔泵入。她同时在吃什么?”
陈磊翻了一下病历。“长期口服厄贝沙坦和氨氯地平。”
“乌拉地尔和氨氯地平叠加降压效应你考虑了没有?”
陈磊的手停在病历上,嘴巴张了一下。
“她入院前当天的氨氯地平吃了没有?”
陈磊翻回去看入院记录,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入院时间是晚上九点,家属说晚饭后吃过药了。”
“吃过了。氨氯地平半衰期三十到五十小时,血药浓度还在。你泵乌拉地尔的时候起始剂量给了多少?”
“每小时十毫克。”
“偏高了。她体重多少?”
“五十三公斤。”
“五十三公斤的老太太,长效钙拮抗剂还在循环里,你起始剂量直接上十,夜间万一睡着了血压掉太快怎么办?”
陈磊的笔帽从嘴里掉下来,弹到地上滚了半圈。
“应该从五起步,每半小时评估一次再调。”贺知舟的语气跟说今天天气不错差不多,“去查一下她现在的血压,如果收缩压低于一百四,泵速减半。”
陈磊把笔帽捡起来,转身快步往留观区走。
宋清河站在白板旁边,手里的记录本翻到陈磊刚才念的那一条,在旁边写了一行字:长效降压药叠加效应,注意起始剂量。
交班继续。
九点钟,分诊台的叫号器响了。
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扶着一个弯着腰的中年女性走进来,女人捂着右下腹,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汗。
宋清河从分诊台后面站起来,迎上去。
“哪里不舒服?”
“肚子疼,右边这一块,疼了一晚上了。”女人的声音发抖,“吃了止痛片没用。”
“昨晚几点开始疼的?”
“半夜两三点。先是肚脐周围疼,后来慢慢转到右边来了。”
宋清河的手指搭上她的腕脉,心率偏快。他引导她躺到诊疗床上,右手在她的腹部依次触诊,从左上腹开始,逆时针走了一圈。
按到麦氏点的时候,女人的身体猛地一缩,痛叫出声。
宋清河松开手,换了一个动作。左手缓慢按压左下腹,然后突然抬手。
女人的右下腹立刻传来一阵锐痛,她抓住床沿叫了一声。
“结肠充气征阳性。”宋清河转头对林婉清说,“查血常规加CRP,腹部B超。初步考虑急性阑尾炎,请普外科会诊。”
林婉清应了一声,拿起电话。
宋清河回到分诊台写病历的时候,贺知舟正靠在墙边喝水。他看了一眼宋清河的病历,没说话,也没有点那一下。
宋清河的笔尖在纸上停了半秒,继续写。
十点四十,普外科的会诊意见回来了:急性阑尾炎,建议手术。患者和家属签了知情同意书,被推进了手术电梯。
宋清河站在分诊台后面目送推车拐进走廊,手里的笔在指间转了一圈,嘴角的弧度很小,但陈磊看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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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着,第一次独立收住院了?”
“第一次在江城独立收。”
“得请客。”
“食堂。”
“小气。”
中午十二点,急诊科群里弹出一张照片。
拍的是值班室的行军床,贺知舟侧躺着,白大褂盖在身上当被子,保温杯搁在枕头旁边,嘴微微张着,眼睛闭得很紧。拍摄角度是门缝的宽度,偷拍无疑。
发图的人:王涛。
配文:【急诊科第一睡神归位,临川支农圆满结束的标志】
三秒后,刘姐的语音消息弹出来。
“王涛,你给我过来。”
王涛正在药房门口啃苹果,手机一震,脸色变了。
两分钟后,护士站传来刘姐中气十足的声音,整个分诊区都听得见。
“你拍人家睡觉发群里,还配那种文案,这是工作群!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患者隐私和职业形象?”
“刘姐,我拍的是贺哥不是患者。”
“白大褂穿在身上就代表医院,你懂不懂?”
“我删还不行吗?”
“删了也不行。护理交接规范,抄十遍,明天早上交到我桌上。”
“十遍?那得写到半夜!”
“写到半夜是你的事,偷拍是你先干的。”
王涛的苹果啃了一半就没味了,耷拉着肩膀从护士站出来,路过分诊台的时候陈磊递了一支笔过去。
“用这支,出水顺,快点写。”
王涛接过笔,表情像被判了苦役。
“我就发了一张照片。”
“你上次发贺哥在抢救室打游戏的图也说就一张。”陈磊把笔帽推过去,“刘姐上次罚你五遍,这次十遍,下次可能二十。”
王涛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认命地坐到角落里翻出一本护理交接规范,开始抄。
下午的阳光从急诊科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光线穿过百叶窗的缝隙,在走廊地面上切出一道一道的亮纹。
输液泵的滴答声,分诊台键盘的敲击声,王涛抄写时笔尖刮纸的沙沙声,混在一起,像一首节拍不太整齐的白噪音。
三点钟,值班室的门半掩着。
贺知舟还在睡。行军床的弹簧被他压出了一个固定的凹痕,白大褂盖在胸口,领口歪着,右侧的口袋微微鼓起。
口袋边缘露出来一截纸角,蜡笔的颜色比三个月前淡了一点。纸角的边缘磨出了毛边,是被反复折叠和揣进口袋磨出来的,细小的纤维翘起来,像一片老旧书页的侧面。
保温杯搁在床头柜上,深蓝色的手织杯套紧紧裹着杯身,杯盖上有一圈浅浅的茶渍。
苏半夏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改好的修改意见汇总,路过值班室门口的时候脚步慢了。
她停下来。
门缝的宽度刚好能看到行军床的大半张画面。贺知舟的呼吸很平稳,胸口的白大褂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黑眼圈还在,嘴角那个临川带回来的燎泡终于结了痂,快好了。
她的手指搭在门把上,犹豫了不到一秒。
然后轻轻往回拉了一下,把门带上了。
锁舌嵌入门框的声音很轻,轻到走廊里都听不见。
她转身往办公室走,高跟鞋敲在地面上的节奏又恢复了不快不慢的频率。
分诊台后面,陈磊正在教宋清河急诊信息系统的操作界面。王涛趴在角落里抄第四遍护理规范,手指红了一圈。林婉清在护士站整理库存清单,笔帽夹在耳朵上,嘴里数着纱布包的数量。
急诊科大厅的玻璃门被推开,一个捂着额头的年轻人走进来,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挂号在哪里?”
“先过来,这边坐。”陈磊从分诊台绕出来,一手递纸巾一手拿评估表,动作连贯得像排练过。
叫号器又响了一声,新的号码跳出来,输液泵换了一袋液体,滴答声没有断过。
急诊科的门一直开着,不分白天和夜晚。
王涛抄到第五遍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挂钟,嘴里嘀咕了一句。
“明天苏主任排我跟贺哥搭夜班,希望别来什么大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