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阙大成身上。
防御的姿态还在。它的步足微微收拢,甲壳上的绒毛根根竖起,但神态忽然之间变了。
那种紧绷的、充满攻击性的东西,像潮水一样从它的脸上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阙大成从未在怪物脸上见过的东西——迷茫。
它像是在辨认什么,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阙大成,瞳孔在光线的变化中忽大忽小,像一台老旧的相机在艰难地对焦。
阙大成愣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来当年和涟七那小子一起出去的那批孩子里面,有一个男孩就住在自己对面,那小孩出了名的有礼貌,看见谁都笑眯眯的,谁家有需要帮忙的,那孩子跑得比谁都快。
可当年就是这么个好孩子最后却死在密林深处,死在火甲虫的火舌之下,连完整的遗体都没能拾回来,只能就近葬在原地。
他原本回忆起这一遭,是想用这件事给自己提个醒。
怪物是杀人的东西,是害死同村后辈的凶手,不值得同情,不值得心软。他甚至试图调动起一种情绪来,一种对眼前这只怪物的、合理正当的憎恨。他应该恨它的。它杀过人,杀过他们村的人,杀过一个年轻的热血的、和弟弟一起的后生。
可不知道为什么,当他真正站在这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的火甲虫面前,当他看到那双湿润的眼睛里流露出的不是凶残而是迷茫、不是杀意而是痛苦的时候,他心里那股已经准备好的恨意,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怎么都涌不上来。
他甚至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个眼神,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火甲虫在短暂的迷茫之后,像是终于确定了什么。
或许是伤口的疼痛让它再也顾不上防御,又或许是某种比疼痛更深的、刻在灵魂底层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苏醒了。
它放弃了所有抵抗的姿态,六条步足彻底瘫软下来,整个躯体重重地摔在地上,扬起一片枯叶和灰尘。那个被腐蚀的大洞里,开始淌出黑色的液体——稠的、黏的、泛着一股熟悉的味道。
奴他。
怪物血液转化后的液体,是中央城底层民众赖以活命的最后依靠,也是这个时代最讽刺的产物。
人类的生命维持剂,来自被人类猎杀的怪物。
而现在,这只怪物的血液正从它的伤口里汩汩流出,像一条黑色的小溪,无声地渗进身下的腐叶和泥土里。
没有任何攻击动作。没有喷火,没有喷社毒液,甚至没有发出一声嘶鸣。它就那么趴在地上,腹部的大洞朝上,像一扇被暴力砸开的门。它已经放弃了所有反抗,甚至连挣扎都不再挣扎了。它只是趴在那里,任由黑色的液体从身体里流走,将最后一点生命力一点一点地交还给这片密林。
寒星纬也愣住了。
他原本准备好了面对一只濒死怪物的疯狂反扑,但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这只火甲虫甚至没有对他和阙大成表现出任何敌意。
它只是趴在那里,安静地、缓慢地,等死。
寒星纬的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一个跨步冲到火甲虫面前,蹲下来,近距离观察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黑色的液体还在往外淌,染黑了他的鞋底,但他没有退开。
寒星纬深吸一口气,从口袋掏初一块干净的布,试图堵住伤口。布料刚一碰到创面就浸透了黑色的血液,寒星纬的手指在颤抖,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
阙大成站在后面,感觉自己两条腿像灌了铅。他深吸了两口气,又深吸了两口气,才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
第三步。
走到火甲虫面前的时候,他的心跳已经快到了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然后他鼓起勇气,去看这只怪物。
他开始理解寒星纬为什么坚持要来。
因为这只怪物——
它不像一只怪物。
它身上有太多说不清为什么会出现在怪物身上的东西。
阙大成蹲下来,想看看那个伤口有没有止血的可能。这双手在微微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