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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初盯着桌面上扣着的手机，喉咙里的话卡了一下才接着说：“是有人借合规中心的名义在试探我手里还有什么。”
陆战野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一下。
“什么意思？”
“孙洪生把材料递给商务合规中心的联络员，联络员转了内部流程。正常情况下，他们应该核实材料里的证据——检测报告、磁带、病历，这些东西是真是假。”
叶时初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但他们不问证据，问恒裕公司跟省内集团的关联关系。这不是在走流程，是在摸我的底。”
沈秀兰端着豆浆的手停在半空。
“那孙监事长——”
“孙洪生没问题。”叶时初打断她，“问题出在他上面。材料进了系统，系统里有人把消息传出去了。”
陆战野靠在椅背上，眼神沉了下来。
“传给宋启明？”
“不一定是宋启明。”叶时初拿起主力机，看了一眼孙洪生发来的那条短信，“但一定是能影响商务合规中心流程的人。”
她把手机锁了，塞进裤兜。
“刘远说别回那条短信。他是对的。我一回，对方就知道我没有恒裕的关联方资料。他们就能判断出我手里的东西只限于九八年的旧案，范围缩小了。”
陆战野的下颌线条绷得很紧。
“那孙洪生那条线——”
“断了。”
叶时初说得很平静，但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指尖发白。
“我一开始就不该把全部希望放在一条线上。”
她站起来，从桌边拿起背包挎在肩上。
“走，这里不能待了。”
三个人出了早餐店。
和平路上车来车往，早高峰的尾巴还没散。叶时初走在前面，沈秀兰跟在中间，陆战野断后。
走了两条街，叶时初在一家网吧门口停下来。
“进去。”
网吧在二楼，楼梯很窄，扶手上的漆剥得只剩一层底色。吧台坐着一个染黄毛的小年轻，正低头玩手机。
陆战野掏出身份证开了一台机器。
三个人走到最里面的角落，显示器背对着门口。
叶时初坐下，陆战野站在她身后，沈秀兰坐在旁边的空位上。
叶时初打开浏览器，输入“省卫生合规中心机构调整”。
页面跳出来一堆链接。
她点开第一条，是去年底省卫健委发的一份文件，标题是《关于省直属卫生系统部分办公室职能整合的通知》。
文件很长，她直接翻到附件。
附件里列了十几个被撤并的办公室名称。
第七个就是陈姐拍的那张调阅函上的签发单位——省卫生合规中心医疗质控监察办公室。
撤并时间：去年十二月三十一日。
叶时初把这一页截了图，保存在手机里。
然后她又搜了“洪都钢铁厂”。
出来的结果不多。
一条是本地新闻网站上的企业倒闭公告，时间是2003年。
一条是工商信息查询网站上的注销记录。
叶时初点开注销记录，往下翻。
企业名称：洪都钢铁厂。
法人代表：宋德林。
注销时间：2003年8月。
注销原因：资不抵债。
她把这一页也截了图。
“查恒裕。”陆战野说。
叶时初在搜索框里输入“恒裕公司”。
跳出来的第一条是恒裕的工商信息。
她点进去。
企业全称：恒裕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法人代表：赵培成。
注册资本：五千万。
股东信息：赵培成持股60%，另一个自然人股东持股40%。
那个股东的名字她没见过——柳正。
“柳正是谁？”
陆战野摇了一下头。
叶时初把名字记在备忘录里，继续往下翻。
恒裕的经营范围、注册地址、联系方式，都很正常。
但在“对外投资”这一栏，她停住了。
恒裕对外投资了三家公司。
第一家是一个工程材料供应商，注册在本市。
第二家是一个劳务派遣公司，也在本市。
第三家——
江南建设集团南城分公司。
叶时初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拍。
江南建设集团。
这个名字她在哪见过。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往上翻。
翻了十几页，找到了。
九八年洪都钢厂的原材料供应商里，有一家叫“江南钢材贸易公司”，备注是“疑似厂长妹夫开的”。
江南。
叶时初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她又在搜索框里输入“江南建设集团”。
页面跳出来的第一条是集团官网。
她点进去。
官网做得很正规，首页是一排高楼大厦的照片，下面是集团简介。
“江南建设集团成立于1995年，是省内领先的综合性建筑企业，业务涵盖房地产开发、工程施工、建材供应等多个领域。集团总部位于省城，下设十二家分公司，员工超过五千人。”
叶时初继续往下翻。
“集团荣誉”“重点项目”“社会责任”……
都是些门面话。
她点开“集团领导”那一栏。
第一张照片是董事长，名字叫江成志。
五十多岁，西装革履，笑得很官.方。
第二张是总经理，名字她不认识。
第三张是几个副总，也都是陌生面孔。
叶时初盯着那张董事长的照片看了几秒。
江成志。
这个名字前文里没出现过。
但江南建设集团跟恒裕有投资关系，恒裕的法人是赵培成，赵培成当年在洪都钢厂技术科工作，洪都钢厂的厂长是宋德林。
这条线能接上。
她把江成志的照片截了图，保存。
“找到了。”
陆战野凑过来看。
“江南建设集团？”
“嗯。”叶时初把页面关掉，清空浏览记录，“恒裕对外投资了江南建设集团的南城分公司。这个集团九五年成立，洪都钢厂九八年出事，时间能对上。”
陆战野的眼神变了。
“你怀疑江南建设集团就是当年给洪都钢厂供货的‘江南钢材贸易公司’？”
“不是怀疑，是肯定。”叶时初站起来，“贸易公司做大了改名叫集团，很正常。钢材生意做顺了，就往上游走，搞工程、搞地产。”
沈秀兰坐在旁边，手搭在布袋子上，没说话，但脸色白了一层。
叶时初走到她旁边蹲下来。
“妈，你还记得爸在日记里写过‘厂长妹夫’这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