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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自愿捐献?(第1/2页)
下午一点五十,法庭的门开了。
葛燕还是第三排靠过道那个位子,旁边那个空着。左手在底下攥着衣角。
前两排还是上午那几个人。有一个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空位子,又转回去了。
两点整,接着开。书记员报了到庭情况,审判长宣布继续法庭调查。
“审判长,公诉人举证第四组。”林之遥站起来,“物证四件,书证一组。”
屏幕亮了。四只箱子并排在灰布上,比行李箱大一圈。
“低温转运箱四只,收网当夜起获,与七号库那六只同一型号。原物五月三十一日已移交,交接单在证据材料第五册。”
“箱体存在市局物证仓库,今天出示照片,制作说明和两名制作人的签名在同一册。”
葛燕往前凑了凑。
照片换了一张,最外头那只掀开了盖。泡沫中间一个凹槽,底下压着半张标签。
这一张停了一会儿。被告席上一个一个看过去,曹金河也在看着屏幕。
“书证一组。低温运输标签十四张,连同账册残片认读出的编号,合计十九个。”
标签一张一袋,先交辩护席传看,再交被告人辨认。
“标签上没有机构名称,没有经办人,没有去向。只有编号和日期,最早的是前年十月。”
葛燕把书翻到扉页,上午那些数底下还空着大半。
林之遥从一号念起。葛燕跟着写,左边号,右边有没有。名字抓不住,就写两个字:有名。
一号,姓名不详。二号,姓名不详。三号,一个名字,本市人,五十一岁,已死亡。四号、五号,姓名不详。六号,一个名字,已死亡。七号,姓名不详。
念到八号,她顿了顿。
“贺立春。男,四十四岁。在世。”
葛燕的铅笔在“有名”那两个字上多描了一道。前头有名字的那两个,念的都是已死亡,她这会儿才听明白。
末了那两个字念出来,后头几排有人转过头去看旁边的人。
九号往后她不再看屏幕。
十号有名。十一、十二、十三,空着。十四有名,公诉人念到这个也顿了一下,她画了个圈,回头把八号那一行也补上一个。
十五、十六空着。十七有名。十八、十九空着。
书记员一行一行跟着敲,十九行。
葛燕数了一遍右边空着的。十三。她又数了一遍。
“第四组还有一份,八号被害人陈述。人在外地未到庭,申请摘要宣读。”
“准许。”
“笔录六月十一日制作,两名制作人,第六册。”
“问:签那张字的时候,他们跟你说的是什么?”
“答:说是自愿捐献。说有补助。”
“问:补助多少?”
“答:说好三万。给了八千。”
公诉席上另一个人翻过一页。
“问:那八千是谁给你的?”
“答:一个人在县医院门口给的。他没说名字。我也没问。”
“问:他们内部有没有给你编过号?”
“答:不知道。”
念完了。后头有人叹了一声,法警往那头看去。
葛燕把书合上,两只手压着,指头抠着书脊。
“审判长,第四组举证完毕。”
“被告人曹金河及其辩护人,对第四组证据有没有异议。”
一号的辩护人站起来,扶了一下桌沿,站稳了才开口。
“对箱子和标签,没有异议。”
“对那十三个,辩护人有意见。标签上只有编号和日期,证不到每一个编号后头都有一个人。”
“辩护人请求,那十三个不计入被害人人数。”
“公诉人。”
林之遥没有坐下。
“辩护人说得对。一个编号后头是不是一个人,公诉人证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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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诉人只证三样:同一本账,同一套号,日期挨着排。”
“至于编号后头是不是人。”
“八号那张标签上的日期是今年一月十七。贺立春在县医院签那张自愿书,也是一月十七。签的那一张公诉人调到了,在第六册。”
“八号是。”
辩护人还站着。
“审判长,公诉人这个答法,是拿一个证明十三个。”
林之遥盯了辩护席两秒。
“公诉人不拿一个证明十三个。”
“公诉人证的是这本账上的号是真编过的。剩下那十三个后来怎么样,公诉人查不出来,这一条写在起诉书里了。”
“记录在案。这个争点放到法庭辩论。”
往下挨着点,剩下十个都没有意见。
“举证目录上还有第三组,一直没有出示。今天出不出。”
“公诉人还在补。”
“法庭调查今天结束。补出来的材料辩论以前送到,另行安排质证。”
“明白。”
“三点四十,法庭调查终结。下礼拜一上午九点法庭辩论。休庭。”
法槌敲了一下。
被告挨着押下去,曹金河走在中间。
这半天温则鸣在候庭室。上午他还在这屋里一分钟看两回表,这会儿他没看,望着门口。
两点二十苏晓棠来了消息:桑德茂那三样下午到;监区那本进出登记,九月十八号起连着四页是补记的,笔迹一样,墨不一样。她问要不要送文检。
他回复:送。明天出不来也送。
走廊上响起来的时候,他把手机扣在桌上。
葛燕站起来,扶着前排的椅背站了一会儿。温则鸣在门外看见了。
葛燕出来,把书翻开递给他。六行有名,两行画了圈。剩下十三行空着,每一行她都描过第二遍,纸背起了棱。
“那个八号,他到今天也不知道自己是八号。”
温则鸣把书合上了。合上的时候手指在封皮上收紧了一下。
林之遥抱着卷宗出来,看见他,慢下来。
“温鉴定人。”
“林检。”
“下礼拜一辩论。不传你了。”
“知道了。”
“那十三个,你们那边的无名尸档案,能不能对一对。”
温则鸣没有马上回答。
林之遥从最上头那本卷宗里抽出一页复印件。左边一栏号,右边一栏日子,十三行。
“函礼拜一发。这一页你先拿着。”
“礼拜一上午就辩论了。我想在开庭以前有一句话。”
“对不上呢。”
林之遥抬眼看了他一下,语速慢了半拍。
“对不上我也得知道。我不能站在庭上说一句自己没查过的话。”
“礼拜一九点。”
“我知道。”
她走了。
葛燕一直站在两步开外,等她走远了才过来。
“那个就是公诉人?”
“嗯。”
“她今天说话,一直站着。从头站到尾。”
葛燕把书收回塑料袋,轻轻拍了下。
“我下礼拜一来不了。”
“考试吧。”
“考完我再来。判那天我一定会来。”
她把纸袋抽出来,塞到他手里。
“您带着。凉了搁锅上蒸一下也能吃。”
她不等他推,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又回过头。
“温警官,那十九个里头,没有我爸吧?”
“没有。”
葛燕的眉松了。她在楼梯口看了他两三秒才转过身。
法庭的门这时候关上了。锁舌进去,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