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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晏看向祖师。
祖师神色平静，目光温润，却仿佛能直抵本心。
思虑及此，李晏躬身谨慎回道：
“回祖师，筋斗云乃大神通，弟子自然向往。
然弟子修为浅薄，天罡三十六变尚未全部入门，恐贪多嚼不烂，反误根本。
且……”
略一犹豫，还是坦言：
“且弟子以为，神通术法，贵在合用。
筋斗云虽快，却声势浩大。
一个筋斗风云激荡，天地皆惊，于弟子行事风格，或有不便。”
这是大实话。
苟道之人，讲究低调。
一个筋斗十万八千里，金光闪闪，云气冲天，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来了还是走了。
这哪是逃命？
这是敲锣打鼓通知三界，我要跑路了，快来追我！
祖师闻言，眼中掠过一丝笑意。
他微微颔首，对孙悟空道：
“悟空，你且听好。”
字似金玉落盘，直叩心神。
“筋斗云之法，根柢不在云，而在翻覆二字。”
“天地如磨盘，阴阳为推手。
人身小天地，亦具此理。”
“你修金丹大道，五气朝元，体内五行轮转，本已暗合天地翻覆之机。”
“所谓筋斗，非是手足翻腾。
而是内景颠倒，五行逆运，以一点真灵为轴，牵动周身气机，作混沌之旋。”
“旋至极处，真灵如弹丸迸发，破开虚空桎梏，借天地之势投射，方能一纵十万八千里。”
说着，祖师抬指，在虚空中勾勒，留下道道玄奥轨迹。
初看杂乱，细观之下，却符合周天星斗运转，阴阳二气升降，五行生克循环。
“看仔细了。”
祖师一点，那团轨迹随之收缩，化作一个小光点。
光点内部，隐隐可见五行之气疯狂旋转。
中心一点金芒不断搏动。
搏动一次，光点便膨胀一分。
九次之后，轰然炸开，化作一道玄妙波动。
波动过处，虚空泛起涟漪。
那光点已出现在静室另一端。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无光无焰，只有道韵流淌。
孙悟空金睛瞪圆，抓耳挠腮，盯着那轨迹变化，口中喃喃：
“五行逆运……真灵为轴……混沌旋……虚空破……投射……”
他本就是绝顶灵慧之辈，又快修成金仙，领悟五行法则。
此刻得祖师亲自演化筋斗云根本之理，顿时如醍醐灌顶，诸多关窍豁然贯通。
“俺懂了！懂了！”
孙悟空兴奋得在蒲团上扭来扭去，周身毛发炸开几分。
他当即闭目，尝试运转体内五行。
只见他胸腹之间，五色光华流转速度加快，逆转而行。
心火不生脾土，反炼肺金。
肺金不滋肾水，反伐肝木。
肝木不助心火，反克脾土。
脾土不养肺金，反掩肾水。
肾水不润肝木，反熄心火。
五行逆克！
逆转刹那，孙悟空周身气息紊乱。
皮肤下似有无数小耗子窜动，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但他强忍不适，以一点元神真灵为枢纽，强行统御这逆乱五行。
五行之气越转越快，渐渐模糊了界限，在丹田处形成一个混沌气旋。
气旋中心，那枚九转金丹飞速旋转，放射毫光。
“转！”
孙悟空心中低喝。
混沌气旋震荡，中心一点金芒化为离弦之箭，就要破体而出。
“定。”
祖师拂尘一摆。
一股温润道韵笼罩孙悟空，将那即将爆发的金芒压了回去。
五行逆转缓缓停止，重归正常轮转。
孙悟空睁开眼，满头大汗，却满脸喜色：
“师父！俺摸到门道了！再让俺试几次，准成！”
祖师摇头：
“莫急。
五行逆运，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是五气崩乱，道基受损。
你需循序渐进，先以神念模拟，待纯熟无碍，再引动真实五行。
每日不可超过三次，每次不可超过十息。”
孙悟空虽然心急，却也知祖师所言在理，只得抓耳应下：
“弟子遵命。”
祖师这才看向李晏，温声道：
“李晏，你既觉筋斗云不合性情，那便罢了。”
语气微顿，意味深长：
“你性子稳慎，不喜张扬，是个怕死的。”
李晏脸庞一红，低头称是。
祖师却话锋一转：
“既然如此，不如就留在山上，陪我可好？”
此言一出，静室内随之一静。
孙悟空眨眨眼，似有些不明所以。
李晏则是心中剧震。
留在山上？
陪祖师？
这……这似乎是天大的机缘！
方寸山乃洞天福地，灵气充沛，道韵浓厚，更有祖师这等大能坐镇指点。
留在此地修行，安全无虞，进境必然神速。
且不用下山沾染因果，卷入劫数。
这简直是苟道修士梦寐以求的归宿。
然而，就在李晏心动之际，泥丸宫中，心镜忽地一震。
镜面之上，原本已模糊消散的命书批言，再次浮现！
字迹泛着金红色泽，透出一股玄奥气机。
【命数：七年苦修，厚积薄发，洞天初成，仙道在望。】
【缘法变动：你与天命之子同受真传，气运交织，命数已偏离原有轨迹。】
【新劫显化：若留方寸山，承祖师荫庇，可避世间劫数。
然道心蒙尘，洞天之路将止步于福地之境，再无演化洞天之机。
多年后，随山门隐遁，化为劫灰。】
【若下山历练，沾染红尘，历经磨难，洞天有望演化小千乃至更高。
然劫数重重，步步杀机，十死九生。】
【提示：洞天之道，重在开辟与衍化。
闭门造车，难窥真谛。
行走世间，体悟万象，方是正途。】
命书批言缓缓流转，字字都如重锤敲在李晏心头。
留山，看似安全，实则道途断绝，终化劫灰。
下山，凶险，却有一线超脱之机。
这选择，看似简单，实则关乎道途根本。
李晏沉默。
祖师也不催促，只静静望着他。
一旁孙悟空却忍不住了，挠头问道：
“师父，那俺呢？师兄要是留下陪您，俺咋办？”
祖师转首看向孙悟空，神色忽地变得肃穆。
那温润平和的眉眼间，似有无尽岁月沉淀。
静室内，松香烟篆燃尽，最后一缕青烟袅袅散开。
窗外，有风穿林而过，松涛阵阵，恍若潮音。
祖师的声音，便在这潮音松籁间响起：
“悟空。”
“弟子在。”孙悟空难得正经，端坐躬身。
“你且听好。”
祖师目视虚空，又仿佛望见茫茫云海，芸芸众生。
“你从哪里来，便回哪里去。”
孙悟空一怔：“回……花果山？”
祖师不答，继续道：
“你在我门下修行，前后合计十载。
今日仙道已成，神通初具，缘法已尽。”
语气微顿，转首凝视孙悟空，目光如渊：
“今日之后，你须谨记，”
“不许对外人提及我方寸山，更不许说是我的弟子。”
“若敢泄露半字……”
祖师眸中，似有星斗生灭，宇宙轮回之影一闪而逝。
虽未言明后果，但那刹那间流露出的无上威严，让快成金仙的孙悟空都心头一凛，周身毛发倒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