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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晏没有立刻选择参悟。
他睁开眼，望向四猴。
四猴正紧张地望着，见他睁眼，连忙垂首。
李晏道：“这玉简，我看过了。”
“但有一事，须得说清。”
“我不做你们的主人。”
四猴一怔。
李晏继续道：“我修行至今，不过十数载，修为尚浅，哪有资格做你们数千载修行的老前辈的主人？”
“你们若愿留，便留在花果山，与我做个同道。”
“你们若不愿留，拿了这玉简，自去寻那真正能护你们之人。”
“我不强留。”
四猴对视一眼。
“先生，您这番话，让老朽想起了老祖。”
“当年老祖收我等为护法时，也是这般说的。”
“他说，我不做你们的主人。你们若愿留，便留。若不愿留，便去。”
“我等一听，便知遇上对的人了。”
“这一留，便是数千年。”
李晏沉默。
通背猿猴起身，向李晏深深一揖。
“先生既不愿为主，那我等便厚颜，称先生一声【道友】。”
“从今往后，道友但有所命，我等万死不辞。”
另外三猴也纷纷起身，向李晏作揖。
李晏望着它们，微微颔首。
“既如此，我便厚颜应下了。”
“不过，有一事，须得先办。”
他望向水帘洞方向。
“明日，我带你们去见大王。”
“他若点头，你们便留在花果山。”
“他若不点头……”
“那我便送你们出山，另寻去处。”
四猴对视一眼，齐声道：“全凭道友安排。”
翌日，辰时。
水帘洞中。
孙悟空盘坐于那石榻之上。
膝头趴着那只最小的猴儿小钻风。
这小东西如今已把大王当成了专属坐骑。
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趴在大王膝头，尾巴一摇一摇。
此刻见李晏带着四只老猴进来，小钻风抬起头，乌溜溜的眼睛满是好奇。
孙悟空金睛一扫，便知端倪。
“兄弟，这四个老家伙，终于肯开口了？”
李晏点头，将昨夜之事，细细道来。
孙悟空听完，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低头，看着膝头的小钻风。
“小东西，你说，俺该不该收留它们？”
小钻风眨眨眼，叫了两声。
孙悟空咧嘴一笑。
“你倒是心大。”
他抬头，望向四猴。
“你们四个，给俺听好了。”
四猴连忙垂首。
孙悟空缓缓道：“这花果山，是俺的家。”
“俺这些孩儿们，是俺的命根子。”
“你们若留下来，须得答应俺三件事。”
通背猿猴恭敬道：“大王请讲。”
孙悟空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不许欺负俺这些孩儿们。”
“它们修为浅薄，经不起你们折腾。”
通背猿猴连忙道：“大王放心，我等必以诚相待，绝不敢欺凌弱小。”
孙悟空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不许打俺兄弟的主意。”
“那玉简，你们既然给了他，便是他的东西。”
“日后若有什么牵扯，你们自己解决，别拉上俺兄弟。”
通背猿猴一怔，继而深深看了李晏一眼。
这位先生，果然深得大王信任。
它恭声道：“大王放心，我等绝不敢让道友为难。”
孙悟空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金睛中，闪过一丝认真。
“那北方之人，若再来寻你们，须得第一时间告知俺兄弟。”
“不得隐瞒，不得拖延。”
“否则……”
他没有说完。
但那股半步金仙的威压，只泄出一丝，便让四猴神魂战栗。
“大王放心！”
四猴齐声应道。
孙悟空这才满意地点头。
“行了，俺同意了。”
“你们爱住哪儿住哪儿，别来烦俺就行。”
说完，又低头逗弄小钻风去了。
四猴对视一眼，眼中皆闪过一丝感激。
它们向孙悟空深深一揖，又向李晏一揖，这才退了出去。
而李晏在石榻边坐下，望着孙悟空。
“大王，多谢。”
孙悟空抬头，咧嘴一笑。
“谢啥？兄弟的事，就是俺的事。”
“再说，那四个老家伙虽然来历不明，但俺看得出来，它们对俺这些孩儿们，没有恶意。”
“留下就留下呗，多大点事。”
李晏微微一笑。
“大王豁达。”
孙悟空却忽然收起笑容。
“兄弟，俺问你。”
“那北方之人，真那么厉害？”
李晏沉吟片刻，缓缓道：
“能在混元老祖这等大能陨落后，还能隔空操控那印记，唤醒四猴。”
“其位格，至少也在大罗金仙之上。”
“甚至……”
他没有说下去。
孙悟空金睛中，闪过一丝凝重。
“大罗金仙之上。”
他喃喃道，“俺老孙如今半步金仙，离金仙还差一层窗户纸。”
“若那人真来了，俺怕是……”
李晏摇头。
“大王不必妄自菲薄。”
“大王天赋异禀，又有大道妙诀，假以时日，必能登临绝顶。”
“更何况……”
他眸中星辉流转。
“那北方之人，既然只是隔空操控，不敢亲自出手，必有忌惮。”
“他的忌惮，便是我们的机会。”
孙悟空金睛一亮。
“兄弟是说，他也有怕的？”
李晏点头。
“天地之间，因果相循。”
“位格越高，束缚越重。”
“他若敢轻易出手，必遭天谴。”
“否则，也不会只派混世魔王这等小卒前来试探。”
孙悟空抓耳，若有所思。
“兄弟说得有理。”
“那咱们当务之急是？”
李晏沉吟片刻。
“第一，加紧修行。”
“大王早日突破金仙，我早日将洞天演化至第四重福地之境。”
“届时，便是那北方之人亲至，也有自保之力。”
“第二，暗中探查。”
“那北方之人，既然盯上花果山，必有图谋。”
“我们须得弄清楚，他到底想要什么。”
“第三……”
“那四个老猴，既是隐患，也是线索。”
“它们与那北方之人隔空对话过，或许知道些什么。”
“只是它们自己，也未必清楚。”
孙悟空点头。
“那俺盯着它们。”
李晏摇头。
“大王不必刻意盯着，只消日常相处时，多留意便是。”
“它们既已坦诚相告，便不会再生异心。”
“倒是那玉简……”
他取出那枚莹白玉简，递向孙悟空。
“大王可要看看？”
孙悟空接过玉简，略一端详，便还了回来。
“俺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东西。”
“兄弟你收着便是。”
“若能参透，将来也能多一份把握。”
李晏接过玉简，收入袖中。
“既如此，我便不客气了。”
接下来数日，花果山风平浪静。
四猴在山中寻了一处僻静崖壁，凿洞而居，与寻常老猴无异。
只是偶尔，会有猴子上门求教。
四猴也不藏私，将些粗浅修行之法，一一传授。
李晏看在眼里，暗自点头。
它们是真的想融入这花果山。
不是图谋什么，只是寻一个安身立命之所。
他也乐见其成。
毕竟，有四猴在，那些凡猴的修行，会快上许多。
而他，也可以腾出手来，参悟那枚玉简。
这日，子时。
水帘洞深处，李晏盘坐于石室之中。
玉鼠窝在怀里，睡得正香。
李晏阖目，心神沉入泥丸宫。
芥子洞天中，那枚玉简悬于虚空。
心镜高悬，映照其上。
李晏心念一动。
【消耗1000缕缘法之气，参悟《混元开天图》（残）】
心镜一震。
那玉简便化作无数金色光点。
光点汇聚，在洞天虚空中，缓缓铺展开来。
一幅浩瀚图卷，徐徐展开。
那图，正是李晏初次触碰玉简时，心神间闪过的那一幅。
天地初开，混沌未分。
阴阳二气交缠，宛如两条巨龙，在虚空中盘旋。
盘旋九转，阴阳分化。
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
天地既分，五行乃现。
东方青木生发，西方金气肃杀，南方离火炎上，北方癸水润下，中央戊土厚德。
五行轮转，万物滋生。
而在这天地中央，那道盘坐的身影，缓缓睁眼。
那双眼，仿佛看穿了无尽时空，与李晏对视。
“后辈。”
声似大道纶音。
“你能见此图，便是我道统传人。”
“我名混元，乃洞天之道第九重修士。”
“穷尽毕生心血，推演天地大劫，终得一线生机。”
“那生机，便在这图中。”
“你且看好。”
说罢，那身影抬手。
虚空中，阴阳二气随之而动，化作一枚种子。
种子落入大地，生根发芽，开花结果。
果实裂开，内中是一方小小天地。
天地之中，山川河流，草木生灵，日月星辰。
那身影望向李晏。
“洞天之道，以天地为炉，以阴阳为炭，以五行为药，以万物为铜。”
“开天第一图，便是教你如何以自身洞天，演化一方小千世界。”
“你且看好。”
他抬手，在虚空中缓缓划动。
李晏心神剧震。
这是一篇无上道经！
他以心镜映照，将那每一笔每一划，尽数烙印于元神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
图卷缓缓消散。
那道身影，也渐渐淡去。
只留下一句话，在李晏心神间回荡。
“后辈，天地大劫，将至未至。”
“你须在劫起之前，将洞天演化至第六重小千之境。”
“届时，或可护住一方生灵。”
“切记。”
“切记。”
声音散尽。
李晏缓缓睁眼。
眸中，阴阳二气流转，五行轮转不息，八卦演化无穷。
就在这一瞬。
水帘洞深处，忽然一震。
那震动极轻，却又极重。
轻得只有少数几人能够察觉。
重得整个花果山的地脉，都在这一刻，颤抖了一息。
泥丸宫中。
芥子洞天，正在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方寸之间的虚空，忽然剧烈膨胀起来。
阴阳二气在虚空中交缠分化，如同两条太古之鱼，首尾相衔，盘旋九转。
清气上升。
浊气下沉。
天地始分。
五行之气自虚无中生出，各归其位。
轮转开始，生生不息。
而那虚空中央，那株金莲幼苗，随之震颤起来。
嫩绿的茎叶上，浮现出淡淡的金色纹路。
纹路流转，渐渐汇聚，在茎顶凝成一粒毫光。
片刻后，毫光逸散开来，洒落四处。
随即，整个洞天都在剧烈震颤。
震颤中，那方寸虚空，终于凝实了，化为一方真正的小小天地。
天地之间，有清浊之分，有五行之序，有阴阳流转。
只是还没有日月星辰，没有山川河流，没有草木生灵。
但从今日起。
洞天不再是虚无缥缈的芥子。
而是真正可以承载生灵的【福地】。
心镜高悬，映照这方新生的福地。
镜面上，一行行金色小字缓缓浮现。
【参悟《混元开天图》（残）完成】
【洞天之道理解大幅提升，洞天演化进度+30%】
【芥子境突破至福地境】
【当前洞天：福地（15%）】
【金莲种子大幅成长，蜕变为金莲幼株，成长度+15%，当前：20%（幼芽期）】
【领悟：混元开天第一式·阴阳初分】
【此式可于洞天之中演化阴阳二气，加速洞天演化，提升洞天稳固度】
【当前缘法之气：1440/1280】
李晏吐出一口浊气。
这一口气吐出，带上淡淡的混沌色泽。
在石室中盘旋一圈，缓缓散去。
他睁开眼。
眸中，那阴阳二气已然隐去。
怀里，玉鼠忽然醒来。
它抬起头，盯着李晏，满是惊疑。
就在方才那一瞬，它从李晏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气息。
李晏低头，轻轻揉了揉它的小脑袋。
“没事。”
“只是突破了一层。”
玉鼠眨眨眼，又趴了回去，尾巴轻轻摇了摇。
而此刻，水帘洞外。
孙悟空忽然睁开眼。
金睛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望向水帘洞深处，那是李晏闭关的石室方向。
方才那一瞬，他感受到了一股奇怪的气息。
那气息极淡，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兄弟这是……”
他喃喃道，继而咧嘴一笑。
“好家伙，又突破了？”
“比俺老孙还快，这还得了？”
低头，对膝头的小钻风道：“小东西，你李叔又厉害了。”
小钻风眨眨眼。
孙悟空哈哈一笑。
“放心，他再厉害，也是俺兄弟。”
“不会吃了你的。”
远处，那四只老猴居住的崖壁上。
通背猿猴忽然起身，望向水帘洞方向。
老眼中，满是震撼。
另外三猴也纷纷起身，面面相觑。
“那是……”
“福地？”
“不，不止福地那么简单。”
“难道说，他参悟了？”
“他真的参悟了？”
四猴对视一眼，齐齐望向水帘洞方向。
而石室中，李晏阖目，内观福地。
这方新生的天地，虽然还只有方圆丈许，却已经初具雏形。
他可以清晰感受到，这方天地在呼吸。
呼吸一次，便从外界汲取一丝天地灵气。
那些灵气进入福地，被阴阳二气炼化，被五行轮转提纯。
最后化作精纯的混沌之气，滋养着那株金莲幼株。
金莲幼株微微摇曳，洒落点点清辉。
清辉落处，福地的天地，便凝实一分。
“这便是福地。”
李晏喃喃道。
“以自身为炉鼎，以天地为资粮。”
“炼化外界灵气，滋养内天地。”
“内天地越强，自身便越强。”
“自身越强，便能炼化更强大的外界之力，滋养内天地。”
“如此循环，生生不息。”
李晏睁眼。
眸中，有淡淡的笑意。
翌日，卯时。
水帘洞前，群猴聚得满满当当。
李晏立于飞瀑之前，继续讲道。
今日讲的是神。
“神者，心之主也。心藏神，神全则智明。”
“尔等修行，先固精，再充气，后全神。”
“神全，方可言道。”
抬手，在虚空中演化。
星辉凝聚，化作一枚淡金光点，悬于中央。
那光点缓缓旋转，洒落点点清辉。
清辉落处，群猴只觉心神澄澈，杂念尽消。
“此便是神。”
“神全者，心如明镜，物来则照，物去则空。”
“不滞于物，不困于情，不惑于欲。”
“如此，方可言修行。”
群猴听得入神。
那四个老猴，今日也来了。
它们蹲在人群边缘，听李晏讲道。
听着听着，那通背猿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它想起当年在灵猿界时，老祖也曾这般讲道。
那时，它们还年轻，还以为能永远追随老祖，修成长生。
可如今……
它叹了口气。
身旁那赤尻马猴低声问：“怎么了？”
通背猿猴摇头，没有答话。
讲道毕，群猴散去。
李晏立在飞瀑前，望着那四只老猴。
它们没有走。
“道友。”
通背猿猴上前，向李晏深深一揖。
“老朽有一事，想请教道友。”
李晏微微颔首。
“老丈请讲。”
通背猿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友昨夜，可是参悟了那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