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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小七只觉得胸口闷的难受。
“大人,”孟小七脸色惨白地偏过头去。
“我……身子有些不适,想去后方歇息片刻。”
谢悸的目光始终盯着下方的围场,可他端着酒盏的手指却不易察觉地紧了紧。
“去吧。”他声音冷淡,听不出情绪。
孟小七如蒙大赦,提起裙摆便有些慌乱地退下了高台。直到将那些喧嚣与惨叫远远抛在脑后。
才在一片僻静的白桦林旁停下脚步。
她扶着树干,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然而,还没等她缓过神来,身后便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在这寂静的林间,显得人格外心惊。
孟小七警惕地回过头,只见一抹玄色身影缓缓走来。谢悸逆着光,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温度。
黑眸深邃如渊,正静静地看着她。
“看不下去了?”
谢悸负手而立,嗓音低沉,在冷风中显得有些凉薄。
孟小七看着他,脑海中不断闪过高台上那些被一箭穿心的犯人,以及那些权贵脸上近乎癫狂的笑容。
她咬了咬毫无血色的唇,忍不住上前一步,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反问道:“你也会……射杀他们吗?”
问出这句话时,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谢悸看着她眼底闪烁的希冀与恐惧。
垂在袖中的手微微一颤。
半晌,他薄唇微启,冰冷而平静的回答:
“会。”
孟小七听到了自己心中有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浑身的血液,在这一瞬间彻底凉了下去。
眼前的谢悸,明明近在咫尺,却让她觉得无比陌生。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七年前的谢悸。
虽身处泥潭,却傲骨天成。
他清冷孤傲,心怀天下,读书是为了“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可如今呢?
他成了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首辅,却也融入了这吃人的权贵阶层,将人命视作草芥。
甚至可以面不改色地参与这场血腥的屠杀。
你已经不是七年前的谢悸了。
这句话在孟小七的喉咙里滚了几滚,却最终也没能说出口。
她只是失望的看着他。
谢悸将她眼底的冰冷与失望尽收眼底。
那一瞬间,他的心颤了一下。
原来他竟然害怕看见她失望的眼神。
他自嘲的一笑,他大概是真的疯了吧!
“怎么,觉得我残忍?”
谢悸上前一步,高大的身躯带着极具压迫感的阴影,将她笼罩。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孟小七,收起你那可笑的悲悯。在这个世道,若不够强大,你我与他们并无分别,一样任人践踏。”
他微微俯身,凑近她耳畔,声音低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同情,是弱者最无用的情绪。要想活命,就给我学会适应。”
孟小七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却冷酷无情的脸。
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是啊,她算个什么东西?
自己都朝不保夕。
还有空在这里圣母。
居然还妄想去同情别人。
“大人教训的是。”
孟小七眼中的光熄灭。
她不再看他,甚至连表面上的恭敬都懒得维持,转过身,决绝地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林风吹过,拂起她的衣角,显得那般孤寂而决然。
谢悸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
眼神黑沉。
而此时,高台之上的沈允秩,正静静地看着林子里的这一幕。
他将两人的纠葛尽收眼底,清润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担忧。
“呜——”
苍凉的号角声再度响彻整个围场,宣告着真正的皇家狩猎正式开始。
高台之上的权贵们纷纷翻身上马,高呼着,挥舞着马鞭,如同一群嗜血的恶狼,朝着密林深处疾驰而去。
孟小七站在营地边缘,看着那扬起的漫天尘土,神色木然。
“驾!”
一匹通体雪白、没有一丝杂色的骏马在孟小七面前生生勒停。
马背上的谢悸一身玄色劲装,显得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的情绪深不可测。
“留在这里,自己小心。”
他丢下四个字,没等孟小七回应,便一扬马鞭,带着絮白等人冲入了围场之中。
孟小七看着他离去的方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自己小心?
在这吃人的地方,她能小心到哪里去。
“小七姑娘。”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温润如玉的呼唤。
孟小七转过头,只见沈允秩在侍从的搀扶下,缓缓朝她走来。
“沈大人?”孟小七有些诧异。
“你怎的没去参加围猎?”
沈允秩挥退了侍从,温和一笑:
“伤势未愈,可经不起马背上的颠簸。便留在营地里,讨个清闲。”
他看着孟小七那张写满了心事和小脸,轻叹了一声:
“你看起来,似乎心情不佳?可是因为刚才……围场上的事?”
孟小七咬了咬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到了离他稍远一些的石凳上。
她现在看谁都觉得隔着一层山。
这个时代的人,骨子里都流淌着冷酷的血。
沈允秩瞧出她的抗拒,也不恼,只是温声开口:
“其实,小七姑娘,你误会子安了。”
孟小七一愣,有些自嘲地开口:“误会?他亲口承认他会射杀那些犯人,难道还有假?”
“他虽如此说,但他的箭,从未伤过一个活人的性命。”
沈允秩看着她,语气笃定而诚恳:
“这春狝之礼,乃是前朝便留下的恶习,当今圣上亦乐此不疲。他身处高位,若是不出面,便是抗旨不尊,更会落人口实。但年年春狝,他的箭,都只是擦着那些犯人的衣角而过,或是射在他们身侧的泥土里。看似凶险,实则是在给他们指引逃生的路线。”
他顿了顿,又道:“不仅是他,在下也是如此。我们无法阻止这场屠杀,但至少,我们的双手,从未沾染过那些活人的血。”
孟小七猛地抬起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允秩。
“真的?”
“在下断无欺骗小七姑娘的道理。”沈允秩笑了笑,眼神清亮。
孟小七只觉得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头,似乎稍微松动了一些。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迷茫与愤怒。
“可即便如此,这规矩也太荒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