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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刚打算探出身，手雷就已经滚到脚边。
轰然一声爆炸，敌人连同墙体碎块一并掀飞。
类似的交战画面，在这座地下迷宫里不断上演。
林成手下的士兵不靠蛮力硬拼，全靠实战磨砺出的脑子打仗。
训练扎实，反应敏捷，到处寻找战机。
坑道漆黑就投掷闪光爆震弹；前路不通就拆毁隔墙；缺少掩体就扒下废弃铁轨当做盾牌。
坑道里的鬼子气得暴跳如雷。
原本的计划就是躲在暗道之中拖延时间、消耗对方体力，伺机伏击反击。
结果对手完全不按预想出牌。
你缩着不露头？直接扔手雷。
你刚露出一点踪迹？再来一颗。
你原地蛰伏不动？手雷继续往里送。
蹲在坑道掩体后面，就等于送命。
这已经不是特意教学的战术，是战士们刻在身上的条件反射，不是纸上的命令，是无数次血战练出来的肌肉记忆。
环境越是混乱，战士越是沉稳；通道越是狭窄，出手的角度越是刁钻；环境越是漆黑，射击投弹就越是精准。
突击队员向着山体更深处不断推进，一层又一层，一段又一段。战斗节奏越来越快，交火也愈发密集。
可这座堡垒实在太难啃，只靠第一批突进的突击队，根本没法一举拿下。
接到命令，这批突击队员主动向后撤出坑道。
战果还算可观，歼灭两百多名日军，但绝对不能继续恋战。
道理很现实，日军的援军至今还没有现身，谁都不敢赌前方有没有埋伏、会不会使出别的阴毒手段。
林成也不想把敌人逼到绝境，生怕残余鬼子直接弃堡逃窜。
偏偏巧合的是，里面的日军完全没有撤退的打算，铁了心死守硬扛。
还好，他们没有跑。
“报告司令！北侧空域发现大批敌机！”
通讯员一路小跑冲到林成面前，军帽歪在半边，大口喘着粗气。
林成抬眼望向天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
这件事他心里早有预判，鬼子就会选这个时机动手。
动手太早，八路军的防线还没有完全稳固；拖得太久，日军自身后勤压力会扛不住。
眼下燕山一线刚刚完成布防，正是日军自以为能够稳操胜券的时间窗口。
我方大部队此刻大多隐蔽在燕山的沟壑山坳之间。
日军的算盘打得响亮：山林高耸林木茂密，毒气弹撒下来，对方连躲避逃窜的地方都找不到。
上一回没能把人全部消灭，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对手运气好而已。
这次领兵的正是梅津美治郎，圈内人私下都叫他毒枭司令，生化作战这一套就是他手里的杀手锏，手上囤积的各类毒气弹，不找个机会倾泻出来实在可惜。
林成面色绷得紧紧的，脸上没有半分松弛，眼神冷得仿佛能凝出寒霜。
他心里十分明白，倘若这一仗落败，整条燕山防线都会直接崩塌。
眼下只有一个目标，把前来进犯的日军战机，全部击落。
梅津美治郎打的什么算盘，林成看得明明白白。
之前在华北战场，我方的高射炮威力足、命中率高，可短板也格外突出，拆装繁琐，转移一次要耗费巨大人力。
燕山山地沟壑纵横，重炮根本没办法运上山构筑阵地。
梅津正是吃准了这一点，才肆无忌惮派出战机投放毒气。
自己躲在坚固工事当中稳坐钓鱼台，把飞机当成屠刀来用。
林成偏偏顺着对方的思路往下演。
你想投放毒气？行，给你这个机会。
但梅津万万料想不到，我方同样拥有一支空中力量，早就埋伏待命，就等着他送上门。
在日军的认知里，八路军根本没有像样的空军，所以舍不得调配大量护航战机，顶多安排三五架战斗机简单巡逻一圈便返航。
可想要依靠轰炸机重创六纵，没有上百架的规模根本达不到效果。
林成甚至能够想象，梅津美治郎坐在指挥部里，嘴角高高扬起志得意满的模样。
而他要做的，就是狠狠撕碎这份得意。
第六纵队是什么身份？那是八路军尖刀当中的刀尖，绝非风一吹就倒的脆弱麦秆。
“李涵！”
林成的声音不算洪亮，可每一个字都重得砸在地上，“通知高远，即刻升空作战。”
李涵重重一点头，转身火速传递指令。
其实根本不需要额外催促，高远这边早已经把飞机引擎预热完毕。
机场设在京都西郊，说是机场，实际上就是一大片碾压平整出来的黄土平地。
停机坪上，一架架崭新战机排列得整整齐齐，银灰色机身在阳光之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两百名飞行员分列二十列站在一旁，全场安静无比，只能听见风吹动旗帜的哗啦声响。
高远站在队伍最前方，抬手擦掉额头渗出的汗水，嘴角反倒微微上扬。
说一点不怕那是假话，可他早已经做好觉悟。
自从穿上飞行服的那一刻，性命就拴在了飞机的螺旋桨上面。
这不是逞一时英雄，他心里清楚，一旦坐进座舱，自己就不再单单属于个人。
身后是地面战友的安危，是山沟里普通百姓安稳过日子的指望，是无数孩童能够安心仰望天空的底气。
飞行员的性命，交出去容易，想要平安捡回来却千难万难。
编队之中，任何人都不能慌乱胆怯，一旦有人临阵掉链子，连累的就是整支队伍。
空战没有退路，唯有咬牙向前，这才是真正的硬本事。
作战命令正式下达：拦截日军机群，遇敌直接开火，全力歼击，不给敌人半点喘息机会。
高远攥紧拳头，喉结滚动，浑身的血液都开始沸腾。
煎熬无数个日夜苦苦蛰伏，等待的就是今天这场实战。
这支空军一直被林成当成压箱底的底牌，不到生死关头绝不暴露。
国民党方面只当这是坊间传闻，八路军内部也仅有少数高层知晓实情。
如今底牌终于亮出，到了亮剑的时刻。
他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年轻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