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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却突然像被钉住了一般，眼珠子定住不动，呼吸也停住了，连眼皮都不再眨一下。
“八嘎——！”筱冢义男怒不可遏，吼声震得屋顶都在颤抖。
联络官猛地回过神，抬头时嘴唇都泛青了，哆哆嗦嗦地张开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将……将军，阳……”筱冢义男早就按捺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从联络官手里抢过电报纸，
一把撕开——
“混账东西！！”
他盯着电报上的字，眼睛差点瞪出来，喉咙里猛地爆发出一声咆哮，
“荒谬！”
“这简直是疯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在原地转起圈来，靴子狠狠地跺着地板。一扭头，瞧见那张刚换上没几天、擦得锃亮的办公桌，抬腿就是一脚猛踹！
“哐当——！”
桌子四脚朝天翻倒在地，抽屉全部弹开，钢笔、文件撒了一地。
联络官见状，赶忙缩起脖子，脑袋埋得比鸡啄米还低，大气都不敢出。
可筱冢义男的火气丝毫未减，反而又冲上去，“咚！”再补上一脚！
接着是第三脚——
“咚！咚！咚！”
一脚接一脚，如同打鼓般砸在桌腿上。
怒火依旧在燃烧，他突然伸手，“哗啦”一下拽住墙边的书架！
“轰隆——！”
“噼里啪啦——！”
整排书架轰然倒地，书本摔得七零八落，青花瓷瓶碎成了一片片，砚台滚进墙角，墨汁溅得满地都是黑斑。
他这才僵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直喘粗气。
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一个字在来回冲撞：
气！
太气人了！
阳明堡机场……居然被八路军的民兵端掉了？
他手中的这张纸，是守军飞行中队中队长高本大佐发来的最后一封电报——
人全部阵亡，飞机被焚烧殆尽，岗哨全被清除，整个机场，在十分钟内，彻底沦陷。
从第一封警报电报发出，到高本发出这封“诀别电”，前后连十分钟都不到！
也就是说——八路军一冲进机场大门，仅仅十分钟后，整个机场几乎没剩下几块完整的废墟！
筱冢义男只觉得眼前发黑，下意识地用手指按住额头，太阳穴突突直跳。
上次被气得晕过去的场景，他还记忆犹新——那时候还是在作战室，当着十几个军官的面，直接瘫软了下去。
在这紧要关头，绝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该怎么办？
阳明堡没了，长井炮兵联队那边……空中支援彻底断了！
可奇怪的是，在骂完、踹完、砸完之后，他脸上的暴怒渐渐褪去，焦灼也一点点消散。
到最后，他的脸就像被冻住了一样，毫无表情。
站在旁边的联络官偷偷抬眼瞄了一下，心里暗自嘀咕：
将军怎么突然就不发火了？
没人知道，筱冢义男背着手站在作战地图前，指尖深深抠进掌心，眼睛死死盯着阳明堡那个红圈——
在他瞳孔深处，却燃起了一团阴冷的火焰。
反正局面已经糟糕透顶。
降职？撤职？甚至剖腹谢罪？这些都已经几乎成了必然。
那又何必再假装维持体面呢？
倒不如——拼上一切，来一场狠的！
不就是丢了个机场？不就是损失了一个炮兵联队？
只要能消灭这两支八路军部队，他即便死，也能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同一时刻，阳明堡机场的跑道上，浓烟弥漫，火苗肆意乱窜。
骑兵中队队长老李嘴里叼着半截草棍，和三个自行车机动队的队长一起，蹲在被炸塌的塔台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全是无奈的苦笑。
“现在该怎么办？”
“你问我？我又去问谁？”
“是你带头冲的，陈二哥！”
“谁能想到小鬼子哨兵打个哈欠的功夫，咱们就直接杀到停机坪了？！”
“大队长交代的可是佯攻，把鬼子的火力引开就行，结果咱们一鼓作气，连机场都给占了……那援兵到底还来不来啊？”
“来？来干什么？来给咱们收尸吗？”
“行了行了，别瞎扯了！赶紧去报信！”
“你去报！”
“你去报！”
“我才没那么傻！谁先开口，谁就得挨批！”
“老张，你这话就不地道了啊——大队长临走前特意点明，咱们三个机动队里，你职位最高！你不发话，谁发话？”
“嘿，那还有老李呢！咱们几个级别一样，谁也不比谁低！”
“电台一直在响呢，可大队长那边一直没回应……”
话音刚落，远处的通信兵就扯着嗓子大喊：“通了！！旅长回电了！！”
林成一把抓过刚递过来的电报纸，低头匆匆扫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搐了几下，摇头叹气。
仗都已经开打了，电台静默早就该取消。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小鬼子的长井炮兵联队居然提前拔营离开了！
原本制定的计划这下全得推翻重来。
他当即下令打开电台，准备呼叫各个中队。
结果话筒才刚握热，旅长的电报就“嗖”地一下传到了他手里。
这一次，旅长并没有跟着部队行动，而是留在平安县城坐镇指挥。他既是平安县这场战斗的收尾负责人，
同时，还得密切关注战场局势的变化，随时与师部、总部保持联络。
结果战场局势真的发生了突变，
他刚拿起话筒想要汇报情况，
一封紧急电报却先一步送到了他面前。
电报上白纸黑字写着明确的命令：
林成一旦接到这道指令，只要战斗还未打响，就必须立刻停止行动、收拢队伍、撤回平安县！
换句话说——
师部和总部直接否定了林成和“一四零”旅长共同商定的作战方案！
为什么？不清楚。
但在这个时候，再去追问原因、讲道理或者喊委屈，都已经无济于事了。
枪声早已响起，战火已经蔓延，还出现了谁都没预料到的新状况。
想要撤退？哪有那么容易脱身？
所以他只能苦笑着摇头。
眼下这种局面，只能如实汇报情况。
林成刚要转身喊通信员：“快，接通旅部！”
话还没说出口，那小战士“噌”地一下摘下耳机，站起身来，双手递上一张电报纸：
“报告！兵生队发来的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