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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岩的双眼越来越茫然，嘴角的凄苦却越来越深，在幻色城的十年里，他曾经矛盾挣扎过，在小心翼翼伪装的同时，又期待曼纱能够认出他的真实身份，并且待他依旧。
可现在曼纱告诉他，她一直都知道他的伪装，那他做了这么多事，身心俱疲走到今天，还有什么意义？还有什么意义！
“啊——”
没有灵力的朱岩只能像普通妖兽一样凄吼着，他的声音不像刚才的那样震天动地，却是最悲痛最凄凉的，即便是刚才与他对敌的巫七七也觉得此刻的朱岩有几分可怜。
吼完后他又一边笑一边流泪，撑着强弩之末的身子，对着曼纱的方向直直跪下，用颤抖的声音道：“一叩谢你当年救命之恩，不嫌我貌丑精心照料。”
说着重重叩首，脑袋结结实实撞击在地面上，立刻磕破了头皮。
曼纱别过脸，心绪复杂，这些年朱岩所做之事足够他死一万次，可这一切的因由却皆因她而起。
她还记得化成白猫妖时的朱岩，他是那样意气风发惊才绝艳，也曾为幻色城立下汗马功劳，是当时整个幻色城中女子最想要嫁的金龟婿。
她相信那才是真正的朱岩，摒去自卑自弃后的真正朱岩。
她希望有一天朱岩能够自己想通，明白相貌并不能决定他的人生，更不应该为了别人的看法否定自己，可朱岩却走了和她期望中相左的路线。
那样极端，无可挽回。
如果她能早一些发现朱岩对自己的心思……
朱岩已经再次挺直身子，鲜血从他额头上的伤口汩汩流出，他又道：“二叩谢你十年收留之情，待我如亲人挚友。”
又是重重一叩。
曼纱闭上眼睛，无妄握住她的手，无声安慰她。
“三……”
也许是朱岩最后一丝精气神也开始枯竭，无论身体或是声音，都回到重伤时的虚弱状态。
可他仍然坚持挺直身板，为了维持这个动作，他的手紧紧掐在自己的大腿上，掐出一片青紫斑驳。
“三叩……叩谢你在我事情暴露之际，仍愿意替我求情，留我一命。我这一生怨天尤人，恨天道不公，恨世人愚昧，自以为自己是天底下最无辜不幸的，到头来却是自己造就别人不幸的刽子手。你说的对，其实这世间最看不起我的人就是我自己。”
说罢，最后一叩。
点头落地，却再也没有挺直起来。
已经失去生机的朱岩就像一尊雕像，一直维持着生命最后一刻的动作，谦卑忏悔地匍匐在地，为他曾经最爱也伤害最深的女人致歉。
朱岩死了，所有人却都静默了。
他的死本该就在预料之中，只是最后以这种结局收场，让人不免心生唏嘘。
曼纱松开无妄的手，娇小的身影在风中无比地瘦削，她一直走到朱岩身旁，蹲下身将他的脑袋扶起，用帕子擦了擦他脸上的血渍，在他耳边不知轻声说了句什么，朱岩的身体开始一点点消散。
静静目睹这一切的巫七七长长叹了口气，所以人生就是无常，上一秒你可能还恨得想要立刻就杀死对方，下一秒也会为他的死唏嘘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