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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冰表兄西都求学问甄贤公公东乡觅故人(6(第1/2页)
《血色七杀碑》第二卷《七杀碑》
第二十一章茹冰表兄西都求学问甄贤公公东乡觅故人
第一百一十四回茹冰表兄西都求学问甄贤公公东乡觅故人(6)
甄贤公公去台湾之后,郑光灿随部队参加了起义投诚。起义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营房里,把那把凤翅单刀擦了一遍又一遍,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凛冽的寒光。他原本可以留在部队继续效力——凭他的资历和武艺,升个营长不成问题。可他想了整整一夜,最后还是决定回乡。
第二天一早,他去见团政委。团政委姓刘,是起义后新调来的,对他很客气,还给他倒了一杯茶。
“老郑同志,你的情况我们都了解。你在抗战中立过大功,是单刀营的总教官,部队上很需要你这样的人才。留下来吧,副营长的位置给你留着。”
郑光灿把手里的凤翅单刀放在桌上,刀刃朝着自己,刀背朝着政委。
“刘政委,谢谢组织上的信任。可我这个人,只会打仗。现在仗打完了,我想回老家种田去。我家里还有几亩薄田,够养活一家老小了。我这把刀,在战场上沾过鬼子的血,也沾过——我不瞒您——在出川之前,跟红军打过。虽说那时候各为其主,可我这心里头,总有个疙瘩。”
刘政委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老郑,过去的事情,组织上可以既往不咎。你参加起义,就是站到了人民这一边。”
“我知道组织上宽宏大量。”郑光灿把刀收回鞘里,站起来,对着刘政委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可我还是想回去。我这辈子,在战场上拼过命,流过血,够了。剩下的日子,我想安安静静地过。种地、教娃娃练武,比什么都踏实。”
刘政委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那好吧。老郑同志,部队随时欢迎你回来。”
郑光灿就这样脱下了军装,背着那把凤翅单刀,回到了家乡。他所在的部队后来奉命参加抗美援朝战争,他亲自训练的单刀营继续在战场上发挥作用——那些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兵,把单刀术用在了近身肉搏中,在朝鲜的冰天雪地里打得敌人闻风丧胆,从中走出了不少高级将领。有人后来写信给他,说“老班长,你的单刀术在朝鲜战场上立了大功”。他收到信,看了好几遍,然后小心地把信折好,放进那个装着银元的铁盒子里,没有给别人看。此是后话,暂且不提。
郑光灿回到乡下后,娶了一个农家女子,姓王,是邻村的人,勤劳朴实,做得一手好菜。生有三子一女,老大郑义,老二郑礼,老三郑廉,老幺是个闺女,叫郑兰。他谨遵甄贤公公的教导,悉心教授孩子们武术,从扎马步开始,到拳法、腿法、刀法、棍法,一样一样地教。每天天不亮,院子里就响起了练功的声音——嘿!哈!嘿!哈!邻居们早就习惯了,知道这是郑家在练武。
他的孩子们都得到了他的真传,尤其是大儿子郑义,天赋最好,学得最刻苦。十五岁的时候就能把凤翅单刀舞得像模像样,刀光在夕阳下闪烁,刀风呼呼作响,把院子里的老槐树叶子都震得簌簌往下落。
“义儿,手腕再松一点。单刀不是斧头,不是靠蛮力——你记住,刀是手臂的延伸,手臂是心的延伸。心到了,刀就到了。”
“阿爷,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您那样,一刀劈开五个鬼子?”
“你练到二十岁,要是还劈不开五个鬼子,我就把这把刀送给你弟弟。鬼子的头不是那么好劈的,你得先学会劈柴。去,把院子里那堆柴劈完。”
郑光灿看着大儿子在院子里练刀,刀光在夕阳下闪烁,心里头有一种说不出的欣慰——他的功夫,有人传承了。那把凤翅单刀跟着他从四川打到缅甸,从缅甸打到台湾海峡,刀刃上磕出了无数缺口,刀背上的凤凰翅膀也磨得有些模糊了,可那股子气势还在。他想着,等自己老了,这把刀就传给郑义。只是这把刀太锋利了,得先让郑义把手练稳了,心练静了,才能交给他。
按照辈分,我和东西哥也喊郑光灿为表叔。由于顾忌甄贤公公的反动军官身份,那些年我们家和许多亲戚几乎没有什么走动。但郑光灿与甄贤公公的特殊关系,让他几次前来游说。那年我七岁,东西哥十五岁,他第三次登门的时候,甄贤婆婆正在院子里纳鞋底。他带了一兜橘子,放在石桌上,开门见山地说了一句话。
“表婶,我表叔走的时候交代过,要把武功传给甄家的后人。这东西,这孩子,骨架子都不错,我想带他们练武。您放心,我就是教他们几招防身的本事,不会让他们上战场。金娃子还小,先扎两年马步再说。”
甄贤婆婆自然是相信郑光灿的——她知道郑光灿是甄贤公公最信任的人,在战场上救过他的命。她把鞋底放在膝盖上,点了点头。
“光灿,你既然是你表叔交代的,我也不拦你。不过这两个娃娃你要看好——尤其是金娃子,调皮得很,上回跟虚五去丽春OK厅,差点被他大舅打断腿。他要是练武的时候不听话,你该罚就罚。”
“表婶放心,我有分寸。我不打他,我跟他说理。习武先习德,不讲理的人,功夫越高越害人。我教出来的徒弟,没有一个不讲理的。”
就这样,我从小就拜郑光灿为师,学习拳术和器械。东西哥跟着练了几年,考上大学之后就不再学了——他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学业上。我对武术特别喜欢,坚持得很好,每天天不亮就往师傅家跑,练到太阳落山才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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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光灿对我们都特别悉心教导,毫无保留。他教我们的时候,跟教他自己的儿子没有任何区别。有一回我练劈叉,腿压不下去,疼得龇牙咧嘴,他在旁边看着,也不催我,只是搬了个小板凳坐过来,一边剥花生一边跟我说话。
“金娃子,你知道为什么聪明的人学得快,但练不好,功夫也不深;反而那些资质一般化,却肯勤学苦练的人才练就一身好武功。这里面是啥子道理呢?”
我咬着牙,汗珠从额头上滚下来。“师傅,我认为有的聪明人自己认为自己很聪明,一学就会,一会就骄傲起来,不再下苦功夫学。而资质一般化的人,就没有骄傲的本钱,也就剩下勤学苦练这一条成功之路了。聪明人走捷径,笨人走远路,可功夫这条路,捷径就是最远的路。”
郑光灿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能认识到这点,我很满意。你是很聪明的娃娃,但也是很勤奋刻苦的娃娃。学习武术没有捷径可走,只有下苦功,才能获得成功。这点你千万不可松懈。”
他剥了一颗花生丢进嘴里,嚼了嚼,继续说道:“咱们的武术渊源于少林。我的师傅的师傅也算是江湖奇才,内外兼修,成为江湖上没有敌手的存在。后来我又融合了武当、峨眉等各派的武术,将本门武功发扬光大了。我传给你的,不只是招式,更是这一脉相承的精气神。记住,武术的最高境界不是打倒别人,而是战胜自己。你打败了全世界,打不败自己心里的骄傲,那还是废物。”
我听着师傅的讲述,心中对武术的向往愈发强烈,暗暗发誓一定要努力练功,不辜负师傅的期望。那把凤翅单刀在灯下闪着凛冽的寒光,刀身上的每一道划痕都是师傅用命换来的。
在师门里,不仅师傅喜爱我,师兄师姐也都对我关爱有加。大师姐郑兰比我大三岁,总是把师傅教她的招式先练熟了,再来手把手地教我。二师兄郑廉虽然话不多,但每次我从他家门口经过,他都会喊住我,把最新琢磨出来的发力技巧演示给我看。
“金娃子,你看这一拳——不是从肩膀发力的,是从腰上发力的。你试试,先转腰,再出拳。”
我试了一下,果然力道大了不少。
就这样,我在万般宠爱中完成了本门基本功法的学习,还被誉为本门第一天骄。
师傅也许是怕我产生骄傲自满情绪,有一天专门找我谈心。他把那把凤翅单刀放在桌上,刀刃朝外,刀背朝内,让我看着这把刀,然后语重心长地对我说:“金娃子,这把刀跟了我几十年,喝过鬼子的血,也救过我的命。你要记住,刀是凶器,持刀的人要有武德。没有武德,功夫越高越害人。你大师兄郑义,十五岁就能舞这把刀了,可我一直没传给他——因为我觉得他还没练到心里去。你比他强的地方,不在招式,在你懂道理。刀可以传给别人,道理只能自己悟。”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在郑光灿师傅的悉心教导下,武艺日益精进。从基本功到套路,从拳法到器械,从外功到内功,师傅把压箱底的本事一样一样地掏出来,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而师傅自己,虽然放弃了部队的工作,回到乡下种田,但他从未忘记过自己的使命。他一边辛勤劳作,一边教导子女们武术,希望他们能将这份技艺传承下去。他把那枚银元藏在枕头底下的铁盒里,从不示人,只在每年的大年三十晚上,等孩子们都睡了,才拿出来,在灯下翻来覆去地看。银元上的边齿被他摩挲得光滑如镜,那道凿痕却依然清晰。
有一天,甄贤公公把师傅和我叫到跟前,坐在茶馆后院的栗子树下。月光透过树叶洒在石桌上,斑斑驳驳的。
“光灿啊,金娃子,我有件事要拜托你们。”
“阿爷,您说吧,我们一定照办。”
甄贤公公看着师傅,缓缓说道:“光灿,你还记得当年我给你的那块银元吗?这些年你保管得很好,我很放心。现在我回来了,这块银元和其他几块银元放在一起,拼起来就能找到我当年埋下的东西。那些东西不是咱们家的——是国家的。我年纪大了,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我希望在我走后,你们能继续守护好这块银元,等时机成熟,将它交给国家。这是我对几位老战友的承诺,也是我对国家的承诺。”
师傅神情庄重,把手放在桌上,手背上青筋暴起。“阿爷,您放心吧。我保管了这块银元几十年,从来没让任何人碰过它。我会继续守好它,等国家需要的时候,再把它交出去。我答应过您的事,死也不会忘。”
甄贤公公满意地点点头,又对我说道:“金娃子,你也知道这块银元的重要性。你是咱们家的读书人,脑子活泛,将来你要和光灿一起,守护好这个秘密。同时你也要好好练武——光灿说你是个好苗子,别辜负了他的期望。”
“阿爷,我一定会的。我会和师傅一起,守护好银元,努力练武。师傅把压箱底的本事都教给我了,我不能让他白教。等将来需要的时候,我第一个站出来。”
甄贤公公听了,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他紧紧地握住我们的手,那只手很瘦,手背上青筋暴起,可力道却很稳。
“好孩子,我相信你们。这块银元承载着我们家族的希望和使命,一定要好好守护。我甄贤这辈子,对得起国家,对得起战友,对得起老婆孩子。现在,这个责任落到你们肩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