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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转头看向孤绝子。
“第一步是什么？”
“闭着眼睛走路。”孤绝子说，“从练功场这头走到那头。”
练功场不大，也就三十步的距离，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侧种着几棵古树，一切平坦开阔。
林夜闭着眼，站直了身体。
一步。
两步。
三步。
砰。
他直挺挺地撞在了练功场边的墙上。
那堵墙离他起步的位置不到五米，角度偏离了大约三十度。林夜撞上去的时候额头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身体顺着墙面向下滑，一块被重力征服的抹布般软塌塌地坠落。
滑到一半，他的腿软了。
滑到地面，他蜷缩成一团。
三秒后，呼吸变得均匀。
他睡着了。
影子站在原地，暗金色铠甲上的中二符文一半亮一半灭，像是电路出了故障，它张了张嘴，又闭上。
“这墙”它指着墙壁，“为什么会在这里？”
“练功场本来就有墙。”灰影说。
“本座知道有墙，本座问的是，墙为什么偏偏在那处位置？”
“建筑学的需要。”
“本座要拆了它。”
“不建议。”灰影的符文闪烁出一排数据，“拆除需要申请建筑许可，走流程至少需要十五个工作日。”
影子转身看向林夜。
那人蜷缩在墙根下，嘴角翘着，在做着什么美梦，他的身体放松得一塌糊涂。
“把他叫醒。”影子说。
无眠走过去，用一只手轻轻推了推林夜。
林夜翻了个身，背对无眠，嘴里嘟囔了一句：“好吵”
无眠又推了推。
林夜把脸埋进臂弯里，呼吸更加均匀了。
无眠回头看了影子一眼，四只手臂摊开，表情无辜。
影子深吸一口气。
“午饭时间。”
它说。
“什么？”灰影问。
“本座说午饭时间，吃饱了才有力气训练。”
影子转身大步离开，暗金色铠甲发出笨重的脚步声，它走得很急，怕多待一秒就会爆炸。
午饭在议政殿侧厅进行。
林夜被安排在长桌一端，面前摆着一碗麻辣烫，红油翻滚，豆腐皮浮动，茶树菇在汤面上起起伏伏，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第二步。”影子坐在桌子另一端，“闭着眼睛吃饭。”
林夜坐在椅子上，死鱼眼半睁着。
“闭着眼睛怎么吃饭”
“用手摸。”
“好麻烦”
“不麻烦。”
林夜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悠长而深邃，从灵魂深处挤出的疲惫。他闭上眼睛，伸出右手，在桌面上摸索。
摸到了碗沿。
手指顺着碗沿滑下去，触到了筷子。
他拿起筷子，在碗里搅了搅，夹起一块豆腐皮。
手在半空中转了个弯。
向左边偏了三十度。
向上抬了十厘米。
接着，精准地，把那块沾满红油的豆腐皮塞进了自己的鼻子里。
全场安静。
苏璃的冰蓝色眸子瞪大了，她的嘴唇张开，银发僵在半空，整个人被按下了暂停键。
林夜的鼻子动了动。
他皱了皱鼻子，一只闻到奇怪气味的猫。
他拔出豆腐皮，顺手往左边一扔。
豆腐皮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粘在了灰影的灰白色影身上。
灰影低头看着那块红油豆腐皮。
林夜的手又伸向碗里，这次夹起了一根茶树菇。
他的手又偏了，这次向右偏了四十度。
茶树菇精准地戳进了他的耳朵里。
苏璃终于动了。
她站起身，银发飘起，走到林夜身边，伸手轻轻拔出那根茶树菇，她的动作温柔得如在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婴儿，嘴角的弧度在笑又在心疼。
“还是我来喂他吧。”
“不行。”影子拍桌而起，“训练必须独立完成。”
“他会把自己戳瞎的。”
“那是训练的代价。”
苏璃转头看向影子，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意。
影子坐回去了。
“好吧。”它说，“你喂。但喂的时候他必须闭着眼睛。”
苏璃端起碗，夹起一块牛肉，递到林夜嘴边。
林夜闭着眼，嘴巴张开。
牛肉进去，他嚼了两下，咽下去。
“烫”他嘟囔。
苏璃又夹起一块豆腐，吹了吹，递过去。
林夜吃完，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苏璃的声音轻柔。
影子坐在桌子另一端，暗金色铠甲上的二符文明灭不定，它看着这一幕，夜之剑在手中转了一圈又一圈。
“这算训练还是在谈恋爱？”
无人回答。
午饭结束后，训练进入第三步。
“闭着眼睛说话。”孤绝子宣布。
林夜坐在椅子上，闭着眼，整个人放松得一塌糊涂。
“说什么”
“随便说什么。”影子说，“关键是闭着眼睛。”
“好麻烦”
“这是训练。”
“训练也好麻烦”
“你再说一句试试。”
林夜默然了。
五秒。
十秒。
十五秒。
他的头开始一点一点，小鸡啄米，点一下，抬起来，再点一下，再抬起来，第三次点下去的时候，头抬不起来了。
他的下巴抵在胸口上，呼吸变得均匀。
又睡着了。
练功场上的风轻轻吹过，古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影子站在林夜面前，低头看着这个连说话都能睡着的人。
它的铠甲在夕阳下泛着暗金色的光，中二符文逐一亮起，又逐一熄灭，它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
三次之后，它终于发出了一声怒吼。
“你倒是醒一分钟啊！”
林夜的嘴角动了动。
“ZZZ”
那声音从他的鼻子里发出来，轻柔而均匀，对影子的回应。
影子僵在原地。
灰影从旁边飘过来，灰白色影身上的符文投射出一块半透明的光幕，光幕上出现了几行字：
“训练日志，第一天”
“科目一：闭眼走路，结果：三步撞墙，滑倒入睡，有效训练时间：0分钟。”
“科目二：闭眼吃饭，结果：豆腐皮入鼻，茶树菇入耳，后由苏璃代喂，有效训练时间：0分钟。”
“科目三：闭眼说话，结果：说了一句好麻烦后入睡，有效训练时间：0分钟。”
“总结：今日实际清醒时间0分钟，有效训练时间0分钟。”
“数据已归档。”
【影子日记·第181篇】
日期：不知道，反正天又黑了
天气：有点闷
孤绝子提出了三阶段方案：闭眼走路，闭眼吃饭，闭眼说话。
本座以为会有奇迹。
奇迹确实发生了，只是方向反了。
闭眼走路：三步撞墙，废物主人直挺挺地撞在练功场边的墙上，发出一声闷响，顺着墙面滑下去，蜷缩成一团，三秒后入睡，姿势从站立到横躺只用了不到五秒。
闭眼吃饭：林夜把豆腐皮精准地塞进了鼻子里，把茶树菇精准地戳进了耳朵里，红油从他的鼻尖滴下来，场面既荒诞又让人心疼，苏璃看不下去了，亲自喂他，本座怀疑这根本就算训练，是在谈恋爱。
闭眼说话：林夜说了一句好麻烦就睡着了，从开口到入睡只用了不到十秒。
本座崩溃了。
灰影在旁边记录了数据：今日实际清醒时间0分钟，有效训练时间0分钟，数据已归档。
本座想烧记录本。
PS：二十九天倒计时继续走，今天浪费了整整一天，林夜的清醒时间保持在了完美的零分钟。
——夜之君王·影